李守心也连忙举起杯中的酒回敬,刚将杯口凑到嘴边一尝,立马一拍桌子:
“店家可有二十年的竹叶青陈酿,给小爷我端上来,爷如今不差你的酒钱了,可若要让我喝出一丝不对,可别怪我不给你银子!”
那店家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连声讲道:
“俺们这穷乡僻壤,哪里比得上蒲州城中,都是自家酿的米酒,没您讲的这好酒啊!”
李守心哈哈大笑,一旁的丁大掌柜想起初见之时的情形也抚掌大笑,笑了好一阵,忽的眼角浸出泪来,他晓得自己再也不是什么复胜号的大掌柜了,过去的一切已成云烟。
顾先生有些不大明白,还以为他们就只爱喝竹叶青,忙告那店家:
“米酒也不错,再上几坛来!”
席间众人都好奇嫣红怎会有一手玩弹弓的硬功夫,后听嫣红饮了一大杯米酒后,讲出自己的身世,果然也是可怜人。
她从小被卖与尼姑庵,那尼姑庵说是佛门净地却也藏污纳垢,竟是那风月场所,好在她年龄小,又碰上一位正直的尼姑,看她可怜,教了她这一手打弹弓的好功夫,好让她防身,然后被丁大掌柜买去,给他当贴身丫鬟。
李守心听到嫣红讲述自己的身世为其感叹的同时,也暗自奇怪,为什么这丁大掌柜买个丫鬟要跑到尼姑庵里去买?
当着嫣红的面他不好问,就在大家吃饱喝足准备回客房休息时,大门外响起一片嘈杂声,几位身披棉甲的军士一进门就声吵吵:
“娘的,有喘气的没?给爷滚出来一个,我们都是押粮的!”
店家掌柜,与小二连忙屁滚尿流的爬了过去,赶紧招待:
“几位军爷,客店后面还空着,几位移步!”
“军情紧急,赶紧喂马,误了我们脚程,小心问你个贻误军情罪……”
李守心见那店家都被这伙土匪般的明军吓坏了,一听这罪名哪敢不仔细伺候,他不禁摇头,普通百姓怎会犯这种罪,简直是乱扣帽子。
他正这样想,不想袖子被人拽了下,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丁大掌柜,丁茂春:
“东家可否去你房里详谈,我心头儿还有疑问!”
李守心有些不悦,以为对方还要想回去,哪知一到房中,对方一开口,才知不是讲这事,他眉头舒展开来,笑道:
“原来你是问盐引的事儿,我当是你后悔了呢,这有什么难理解?”
丁茂春满脸疑惑的问:“东家我已经跟定你了,你也给我交个底,按说你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当日张四象出尔反尔,非要买回你手中的盐引时,你为什么答应他?
要知道即便是闹到官府里,一级一级往上告,这法理咱都占足了,也没人敢怎样,你说不卖也就不卖了!
更何况这张四象也不会因为这几万辆银子惹一身骚,正如你所说,他二弟张思维正是入阁的紧要时机,哪敢给言官留下把柄!”
“其实我就没打算要盐引,正如张四象所说,我不过是哥一个,单枪匹马也运不了盐,真要雇人手运盐,坐馆行盐,我一人吞不下这大象,只能见好就收,省得费心费力,落个轻省就好,更何况我还有一个不传之秘!”
说到这儿,李守心神秘的对丁茂春一笑,丁茂春还是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世上只要你手里有银子,还怕雇不到人去运盐,想必另有原因就是你那所谓的不传之秘,能否告知?”
他哈哈大笑道: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断定,沧盐的价格暂时也就涨到这份上了,每斤至多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丁茂春连忙摇摇头:
“东家你肯定估计错了,要知道二十年前的庚戍之变,每斤盐都涨到了三十五文到四十文,这才哪到哪啊,更何况此次俺答发兵规模远超庚戌之变,指不定又要打到通州,围了京城,这仗可有的打,官盐的价格,一定会超过二十年前,庚戍之变的盐价!
当日也是我这番话说给张四象听,他才下定决心非要买回你手里的盐引,才将价格大方的向上涨了两文!”
“可是你的分析是错的,你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李守心一说这话,丁大掌柜懵逼了,连忙问:“什么叫经验主义错误?”
“听我细细给你道来,为什么沧盐至多涨到每斤二十文?
俺答部已不似二十年前铁板一块儿,此次发兵五万,并不是同仇敌忾,而是各怀心思,实在是因为这场大雪,断了他们的生路,这才共同冒险,进关抢掠一番,志在钱粮,不在城池,更无意进京围城!
所以这场战事看起来来的很凶猛,可退得也快,完全不可能再次造成庚戍之变的局面,盐价自然也不可能不顾小民生计困难,一个劲儿的上涨,暴涨过后就是回落,终会回落到一个合理的价位。
可我还是那句话,这沧盐在他张四象手上不赚钱,到头来我还要从他手里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