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那八个男人没睡在房里,而是横七竖八得倒在各个地方,她来了,这些人也没像之前那样带着喜悦迎过来,仅仅是继续躺着。躺在冰冷的地上,躺在凝固的血液里,躺在无尽的深渊中。
莫大的悲恸潮水般涌上心头,明净心倏尔红了眼眶,她不由自主得喃喃,“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重新开始么?怎么还没喊几声庄主,就都去了?”
“起来啊——”
情到真处,她不禁喊了起来,只是冰冷的尸体不会回复,奇迹没有发生,等来的却只有几个正道弟子的叫嚣。
“妖女在那!别让她跑了!”
“受死吧!妖女!”
又一幕奇怪的场景映在脑海,明净心看到自己手舞长鞭,只一下就将那几个人绞杀成泥。
这样残忍的手段有违师尊教导,她蓦地惊醒,未顾及那几人便纵身离去。
树影婆娑,明净心穿在林中如一只灵巧飞燕,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追上了她。
“妖女,还我从师弟的命来!”
从师弟?莫非是从博渊?明净心嗤地笑了一声,从博渊方才不是死在是庄里?她根本就没下手啊!
这件事,许多紫云阁修士都知晓,但他们不会说,他们只想她这个隐患死掉。
眼瞧周围的修士气息越来越多,明净心竟从中嗅到一丝幽兰香气,心中兀地镇定,她迎着那股香气冲了过去。
“师姐小心!”
邵清安将柳清禾护在身后,急急出声提醒。
沈清澜亦是持了长剑,临阵以待。
明净心知道这时的师尊还不认识她,急忙开口道:“仙子救我,那些人杀我庄中弟子,还陷害于我。”
沈清澜手中长剑未撤,却也并未挥舞,日光下她瞧到眼前女子,生的美艳娇媚,泛红的桃花眼里好似闪了泪光。那泪光如天上露珠,看得她心头发软,不由柔了几分面色,问道:“此话怎讲?”
明净心尚未回话,那些追杀她的人就赶到了身后,一见沈清澜也在,好似见到救星一般,催促她出手杀妖女。
嘈嘈杂杂,听得明净心一阵心烦,额头似是有些泛红,她伸手触了触,这时却见师尊一个旋身,落到了她身旁,又道:“你且细细道来,若你所言非虚,这里没有人会伤你。”
明净心点了点头,带着暖意答道:“仙子明鉴,紫云阁道貌岸然,那从博渊是阁主为少阁主准备的炉鼎,这事被我发现,他们担心我将他们的丑事说漏,也担心从博渊将他们的事捅出,就杀了我庄上所有人,再嫁祸到我身上!”
话音落下,场上又是一阵静谧。
真相可怖,但证据已死,一些没脸没皮的人仍可以狡辩。
沈清澜听着紫云阁人的解释,暗暗施展瞳术,探出真实情景与明净心所说无二,轻颔了颔首,一把将明净心甩到柳清禾身旁,长剑一挥就废了那些修士的修为。
本来是想看女魔修能否抵制诱惑,却不料最后竟瞧到自家得意弟子大显神威。
清风殿的师长们内心复杂,申屠楠亦有些动摇,这景象说是幻境,实际也是当事人亲历过的往昔,她未料这小小年纪的姑娘竟经历过这么多的人间惨剧。
眉梢微蹙,她止了师妹的幻术,自己捏诀点在了明净心眉心。
“师伯!”
担心对方伤人,沈清澜欲施术阻止,却被师非凡拦住,“清澜,师姐只是在催动净心的弑血煞,你且在一旁看着。”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攒在一起,指甲陷入肉中,沈清澜忍了忍,终还是听从师尊颔首退了回去。
额头的花钿灼起了火,明净心的身子微微起了颤,沉在深处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从低声蚊蝇到高声喧哗,最后她整个脑袋都只能听到喋喋不休的“杀”“杀了他们”“他们都该死”。
灵力萦绕周身,明净心不受抑制得抬起了手。
“净心。”
迷迷惘惘间,她好像听到了师尊的声音,嗡地一声,那些吵闹的催促声又传了过来,“正道修士都不可信,动手,杀了他们。你才能平安活着。”
“不,不是。”头痛欲裂,明净心捂着头,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看不清眼前,只能喃喃唤着,“师尊。师尊你在哪?我好难受。不……不想杀。”
昔日妖媚多情的脸已然狰狞,痛苦刻在明净心的脸上,也落在了沈清澜的心里,那勇于战胜心魔的姑娘,危机时声声唤着她,将她当做救星,她不能叫人在有了希望后,再度绝望。
顶着四周长辈的威仪,沈清澜前行两步,将人护在怀里,轻道:“净心,不用怕。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禅术么?”
怀里的姑娘点了点头,“师尊,你在,我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