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山脉的晨雾带着刺骨的寒意，黏在眉梢上凝成细碎的冰粒。李猎户在前头挥着开山刀，刀刃劈断荆棘时发出“唰啦”的脆响，惊起几只藏在灌木丛里的灰雀，扑棱棱掠过头顶的树冠，留下几片带霜的羽毛。
“过了前面那道山涧，就算真正进黑风岭了。”李猎户回头叮嘱，呼出的白气在嘴边打了个旋儿，“那地方邪乎得很，白天还好，到了夜里，风跟哭丧似的，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握紧刀柄，“咱们得赶在天黑前找到‘老鸦窝’歇脚，那是沿途唯一能避风雪的山洞。”
皇甫逸紧了紧身上的厚氅——这是落霞村王老汉硬塞给他的，粗布面里絮着芦花，虽然不怎么美观，却异常暖和。他侧耳听着风穿过林叶的声音，确实比雾隐山的风多了几分尖利，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刮擦耳廓。
“李大哥，这黑风岭常年刮这么大的风？”灵瑶儿裹紧了披风，鼻尖冻得通红。她怀里揣着个暖手炉，是离开前老婆婆塞给她的，铜炉里的炭火还剩小半，隔着布套传来微弱的温度。
“可不是嘛。”李猎户指了指左前方的一道山脊，“那山叫‘风口崖’，据说早年山神发怒，一鞭子把崖顶抽裂了道口子，风从东海灌进来，打这儿一过就跟疯了似的。”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老辈人说，夜里风最大的时候，能听见崖底下有铁链子拖地的声儿，像是有什么大家伙被锁在那儿。”
赵烈扛着青铜长刀走在队伍侧面，闻言眉头微挑：“铁链子？李大哥见过？”
“哪敢见呐。”李猎户摆了摆手，“前年有个外地来的镖师不信邪，非要夜里去风口崖瞧瞧，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挂在崖边的歪脖子树上，脖子拧了个圈儿，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身上的镖银全没了。”他压低声音，“村里老人说，是被‘黑风怪’拖去当了点心。”
萧辰正低头检查脚下的足迹——不知从何时起，雪地上多了些杂乱的蹄印，像是某种大型野兽留下的，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这蹄印很新，应该是昨天夜里留下的。”他用剑鞘拨开积雪，“看尺寸，像是野牛，但蹄子边缘有倒刺，更像是……被魔气侵染过的妖兽。”
皇甫逸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蹄印里的残雪，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顺着指尖传来。“确实有魔气。”他站起身，目光扫向密林深处，“影盟的人可能就在前面，他们或许在沿途饲养了被魔气侵染的妖兽，用来阻拦追兵。”
“那咱们得更小心些。”赵烈示意士兵们结成防御阵型，五名镇南军士兵立刻调整站位，将皇甫逸等人护在中间，长枪斜指地面，枪尖上的寒芒在雪光里闪闪烁烁。
穿过一片矮松林，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山涧。涧水结着厚厚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见水流涌动，泛着暗绿色的光。涧对岸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凿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石阶，最窄的地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边缘结着冰棱，看着就令人发怵。
“这是‘一线涧’，早年是山民采药走的路。”李猎户指着石阶，“去年秋天暴雨冲垮了半截，只能从这儿慢慢挪过去。”他往手心哈了口气，率先踏上冰面，“都跟着我脚印走，别踩边缘，底下是空的。”
冰面被踩得“咯吱”作响，皇甫逸走在灵瑶儿前面，每一步都踩在李猎户留下的脚印里。他能感觉到冰层在脚下微微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裂开。灵瑶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走到涧中央时，冰面突然“咔嚓”一声裂了道缝。灵瑶儿吓得惊呼一声，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皇甫逸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同时运转玄气，脚底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道，将裂冰稳住。
“没事吧？”他低头问，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顶，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灵瑶儿摇摇头，脸颊贴在他胸口，能听见沉稳的心跳声，刚才的慌乱渐渐平息。“我没事。”她小声说，挣开他的怀抱，扶着石壁继续往前走，耳根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萧辰和赵烈紧随其后，镇南军士兵殿后，一行人有惊无险地过了一线涧，踏上对岸的石阶。石阶上的冰棱刮着裤腿，留下一道道白痕，走到一半时，皇甫逸突然停住脚步，侧耳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