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人说的是,是民妇太心急了。”
明月性子单纯,这是她头一回跟人耍心机,如眼下这般与人虚与委蛇,实叫她百般不习惯。
眼前这人是她从前真心心悦过的,而此人非但从未对她有过真心,更是将她骗得团团转,若非她眼疾已好,恐怕还不知道要被他蒙在鼓里多久。
思及此,明月便没了胃口,饶是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也叫她提不起半点兴致来。
她默默吃了几口饭菜,推开碗筷便不再吃了。
萧允衡夹菜的动作一顿,不自觉地看向她,视线又落到她的碗里:“你吃得少,好歹再吃一点。”
见她紧抿着唇似是不听劝,他声音愈发温和,“你此次感染风寒,焉知不是因为平日里身子弱的缘故,而今你再不好好用饭,万一再病倒了可怎么好?”
明月拿眼偷偷打量他。
他笑着时神采飞扬,朗俊如画,换个不知情的人瞧见他这副含笑温和的模样,定会以为他是个温柔深情之人。
心中积攒的恼恨在这一瞬间迸发,她咬着牙,语气生硬:“昀郎至今还无下落,民妇没胃口用饭!”
白芷和薄荷眼里满是错愕。
服侍明月这么久,明月脾性温婉随和,从不会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子,哪怕院子里的哪个小丫鬟不小心犯下什么过错,她也从不会气恼或是责骂下人。
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萧允衡忧心明月吃得少于她身子不利,这才好心多劝了几句,竟惹得明月说话如此冲人。
萧允衡从未见过明月这般话中带刺,先是一愣,体谅她还在病中,又强压下心中的不快,举筷夹了一口菜放入明月的碗中。
“这是柳州的家乡菜,你且尝尝厨子做得可还合你口味?”
明月悄然瞥他一眼,他脸上带着隐忍之色,怕被他瞧出端倪,她忙又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复杂情绪。
他在隐忍什么呢?
不过是听不得她提起韩昀这两字,觉着心里百般不舒坦罢了。
***
如此又过了几天。
萧允衡走下台阶,马车已停在一旁等候许久。
石牧躬身问道:“大人,是回王府还是……”
萧允衡撩开车帘,弯腰钻入马车:“回王府。”
“是,大人。”
行至半路,萧允衡敲了敲车壁,掀帘吩咐车夫:“去云居胡同!”
车夫愣了一下,当即又回道:“是,大人。”
马车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朝云居胡同而去。
萧允衡揉了揉额角,惊诧自己的善变。
祝大夫说过,明月的眼睛理应好了,即便今日看不见,或许明日她就能看得见了,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他如今担心的是,万一明月哪天能视物,到时候被她瞧见他就是韩昀,先前的一切岂不是就要穿帮了么?
眼下的情形,他实不宜再出现在明月的面前。
奈何人就像是受了蛊惑。
马车停下,萧允衡身子往前一倾,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白芷得了消息,急急迎上前来。
他信步朝前走,一壁问道:“明娘子的风寒好些了么?”
“回世子爷,娘子的身子已好多了。”
萧允衡进了屋中,房里的摆设一成不变,明月坐在窗下晒太阳,薄荷坐在一旁打璎珞。
眼前的一切,温馨而美好。
说来也是奇怪,近来他总能在这平静无波的日子里浅尝出一抹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