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姐儿伸长了脖子细瞧:“你眼睛都红了,还说没有!”
萧允衡不忍再叫她忧心,一把将她搂住,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声音不自觉地带着颤音:“爹爹没哭,爹爹只是高兴。”
***
众人只在驿站住了一晚上,翌日一早洗漱过后,萧允衡便吩咐石牧备好马车,预备启程离开。
石牧心下为难。
这一路只能走旱路不能走水路,周围大多都是穷乡僻壤,路况不佳,大人昨日又才受过伤,马车行走在路上免不了要颠簸一番,万一伤口裂开,途中又未必能马上找到一位好大夫,不利于大人养伤。
他上前苦劝:“大人,您身上还带着伤,依属下之见,不若在驿站再多住几日,等养好了伤再上路罢。”
反正夫人人也找着了,大人还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萧允衡下意识地就将目光投向明月,她坐在一旁,神色木然,显然并不在意他的伤势。
他心中憋闷,面上却淡笑如常:“今日便走。”
石牧:“大人,您这又是何必?”
“再住下去,有人便又该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
明月眼睫一颤,扭头对上萧允衡的视线。
她心中挂念姜玉,更怕姜玉忧心她的处境而自投罗网,昨日便想寻个机会托人帮她偷偷捎个口信给姜玉,奈何萧允衡一直与她待在一处,一刻不曾让她离开过他的视线,就连她洗漱时,也叫个丫鬟在一旁牢牢守着。
这丫鬟她先前并未见过,鲜少跟她搭话,只默默伺候她,想也知道,这丫鬟很得萧允衡信任,否则也不会特意挑中这丫鬟来服侍她,既然如此,这丫鬟不但不会出手帮她,兴许还会一转身就将她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萧允衡听。
有此顾虑,明月心中再急,也不敢贸然行事。
萧允衡吩咐下人端了朝食过来,看着明月用过饭,带着她走出驿站。
马车已在驿站门外等着,丫鬟扶着明月,踩着脚凳上了马车,明月趁机扫了眼周围,后头还停着几辆马车,明朗应当就坐在其中一辆马车上,姜玉可能还躲在附近,也可能不在,不过只匆匆瞧一眼,到底看不出什么来。
明月心思重重,刚坐好,车帘又被人撩起,萧允衡也跟着上了马车,撩袍坐下。
车轮辘轳向前,与之相比,车内更显寂静,只闻车外虫鸟鸣叫之声。
许是身上的伤叫萧允衡觉着疲累,他坐上马车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明月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想着萧允衡应是睡得熟了,朝车窗边又挪近些,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拿眼打量窗外。
正环顾四下,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声。
这笑声太过耳熟,不必瞧便晓得是谁。
明月僵了僵,生了破罐子破摔之心,也不回头,依旧保持着朝窗外张望的姿势。
身后那人语气不善地道:“过来!”
明月腰挺得笔直,只装作没听见他的话。
早前为了让他卸下防备心去成州,才给了他几分好脸色,现如今她已然被他找回来,事情再糟也糟不到哪儿去。
她不是他奴,大可不必再顺着他的心思来。
萧允衡不紧不慢地道:“阿月,你真以为我出门一趟,会只带这么几个侍卫么?”
明月猛地回过头来。
“阿月,你猜我另外几个侍卫眼下正在做什么?”
明月心道不妙,可到底跟他相处过一段时日,最是清楚他的为人,不愿再傻傻地中了他的计,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萧允衡目光定定地望着她,手背抚上她的脸颊。
他好容易才将她养得白白嫩嫩的,而今几年不见,她的脸又变得黑了点儿、也瘦了点儿,想也知道,这几年她在外头过得并不算太好,定然是吃了不少苦。
可即便是过得再艰难,她也从不曾回来找过他,她甚至都不愿被他找到,否则她又何至于连他送她的那些银票都不肯带走,若非他谎称明朗得病逼她现形,她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他一时又是气恼又是挫败,更多的是心疼。
她待在他身边,受他庇护、享受世子夫人该有的一切不好么?
明月偏头避开他的手,随即就听见他问她:“后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