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后,他不由愣住。
明月姐弟离村数年,自去了京城后便不再回过老家,他总以为这块坟地常年无人打理,定是杂草丛生,少不得过几日他就得找人再重新修缮一番,哪知坟前打扫得很是干净,不但杂草已被人清理干净,就连墓碑前的落叶也不多,应是不久前才有人来祭拜过,顺道打扫过此处。
萧允衡一时思绪纷乱,一会儿认为是云氏一家曾来明月双亲的墓碑前上过香,一会儿又升起一丝希冀,猜测会不会是明月回来过,转念一想,眼眸又黯了下来。
哪可能是阿月回来了,阿月她早就已经去了,倘若阿月当真还活着,纵使心里对他仍有几分怨恨,他和阿月总归还有个孩子,她从前又是那样疼爱齐姐儿,就算不愿再见他,总也该跟女儿见上一面。
萧允衡收回思绪,给二老烧了纸钱,陪老丈人喝了一盅酒,才又下山往家赶。
穿过院子进了正房,他仍有些心神不宁,扭头问石牧:“阿朗他人呢?”
石牧才跟着萧允衡扫墓回来,哪知道明朗人在哪儿,当即去问白芷和另外两个丫鬟,又匆匆回来禀道:“回大人,明少爷在他屋里看书呢。”
“去叫他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石牧应了声是,萧允衡瞥了眼齐姐儿,见齐姐儿正坐在床榻上玩七巧板玩得起劲,起身朝门外走:“罢了,我自己过去罢。”
他径直走到东侧的偏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明朗打开屋门,一见来人是他,唇边的笑容登时就没了,紧绷着脸问道:“大人是有何事?”
自明月走后,明朗待萧允衡总没个好脸色,萧允衡起初还觉着不平,但体谅他没了姐姐心下悲痛,也不忍再跟他多计较,后来次数多了,便也见怪不怪,总归两人平素也不常相见,眼不见为净。
他也不用人请,侧身步入屋中,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坐,明朗也不好赶人,自顾自坐下。
萧允衡开门见山地道:“除了云氏一家,你和你姐姐,可还有其他亲戚,或是关系较为亲厚的街坊邻居么?”
明朗似是奇怪他为何问起此事,眉头微微蹙起:“大人这么问是要做什么?”
“今日我去扫墓,不久前应是才有人来祭拜过岳父岳母大人,那人还清理过那片地,谅必与他们二老关系亲厚,你能想到那人是何人么?”
此言一出,明朗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沉默几息才回道:“不晓得,许是村里的哪个村民罢。”
萧允衡两眼紧盯住他瞧:“村里的人?”
明朗含糊回道:“当是跟我爹娘交情不错的哪位叔叔或婶婶罢。”
萧允衡又追问道:“你说的是哪家的叔叔婶婶?”
“自父母走后,村里的人一向对阿姐和我照顾有加。”明朗目光微闪,别开眼看向窗外,“我离开村里时,年纪还小,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
“记不太清了?总该记得点什么罢。”
明朗仍是摇头:“不记得了。大人若实在要知道,不若去问问住隔壁的鲁大娘和惠姐姐罢,他们在村里住得时日久,兴许能知道些。”
萧允衡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扶着膝盖站起身:“行了,你歇着罢。”
明朗跟在他后头一路走到门前,目送他出了屋子,二话不说就将屋门阖上。
萧允衡站在门前,回身瞥了眼紧闭的屋门,若有所思。
***
次日早上,萧允衡换了身衣裳打算出门。
昨日才下了一场大雨,今日便放了晴,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丫鬟趁着日头正好,把才洗干净的衣裳晾在了院子里。
萧允衡穿过院子,脚步微停。
他走到那排晾着的衣裳前,撩起其中一件衣裳,偏头问跟在身后的石牧和陶安:“这是谁的衣裳?阿朗的?”
石牧和陶安上前瞧了一眼。
陶安回道:“是明少爷的。”
石牧也跟着点头。
此回跟着萧允衡来柳州的人本就不多,且一群男人当中,明朗是唯一的孩童,身量自是跟他们这些成年汉子不同。
萧允衡眯眼细细打量手中的那件衣裳。
这几年来明朗长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强壮了许多,可这件衣裳……
萧允衡手一松,转身便往院外走。
石牧和陶安不解他是何用意,也不及多想,快步跟上。
到了屋外,萧允衡忽而回身问道:“你们可有觉着阿朗这几日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