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用过午膳,明月趁着日头难得有这样好的时候,坐在院子的石桌前,埋首做起了针线活。
萧允衡与她相处时间久了便晓得,她闲下来就会坐下绣绣花。
他与她面对面地坐着:“你日日做着针线活,眼睛受的住么?”
“还好,做惯了就好了。”
萧允衡:“我瞧你做了这许多,是自己用,还是……”
“自然是拿去卖钱呀。每个月我去两趟镇子上,拿着绣活去镇上的铺子里寄卖,铺子里的老板娘做生意公道,从来都不克扣我银钱,换来的钱能买好多东西回来呢。”
明月绣工了得,即使是闲聊,手上的针线活也不断。
她咬断线头,弯了弯眉眼:“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运气还挺好的。”
萧允衡难得有耐心与人话家常:“哦?姑娘为何这么说?”
“郎君应当也瞧见了,咱潭溪村日子贫苦,村里的大多数人都要下田种地,幸好我阿娘绣工好,又一早就将她手艺传授于我,我只做些针线活,再去山里捡点菌子便可养活我跟阿朗,比之旁人已然是轻松许多,实在是不该再有什么不满足的啦。”
萧允衡微微颔首:“能想得通透,也是一种福气。”
两人正说着话儿,明朗歇过晌午觉,匆匆跑了出来,见了萧允衡仍有些怕生,直往明月怀里躲,明月怕针头扎到他,一壁收起针线放在石桌上,一壁埋怨道:“说了你几回了,你就是不听,下回针把你扎疼了才好呢。”
分明是训斥人的话,偏生声音是温温软软的,眼里满是宠溺,明朗自然也觉出来了,抱住明月的手臂晃了又晃,嘴里唤着:“阿姐,阿姐。”
明月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笑着道:“就知道撒娇。”
明朗仰头对着她傻笑。
萧允衡坐在石桌前看着姐弟二人,默默出神。
他不是家中的独子,兄长萧允律年长他六岁,虽非同一母所出,原本他们兄弟俩也曾有过关系不错的时候,只是自兄长出了意外摔断了脚,兄长便变得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知道,兄长疑心是他母亲在背后做的手脚,连带着对他也是充满了忌恨,更有几分不甘,认定他不过是有个事事替他着想的好母亲,让他捡漏成了宁王府的世子。
母亲的人品他清楚,就算母亲再不喜继子,也绝不会有害他之心,奈何兄长坚信心中所想,他是他母亲的亲生儿子,就凭这一点,他的任何辩解之词都不足为信,也因此他拼尽全力想要做到最好,为此,他接了这个谁也不愿接的差事,不为别的,只为叫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母亲是否使过龌龊手段,他都配得上这世子之位。
倒是这明家姐弟俩,日子过得苦归苦,却没有猜忌、没有怨恨,相依为命,苦中作乐,让人羡慕。
***
石牧来村里的时候,萧允衡腿上的伤已然痊愈。
来的路上石牧还有些犯难,不知该跟收留大人的人家如何解释才不至于给大人添乱,待见了明月后,便发现明姑娘很知道分寸,听萧允衡说要走了,一句话都不曾多问,只贴心地递给他们一包干粮,好叫他们路上不至于饿肚子。
石牧偷觑萧允衡的脸色,一时不确定该不该收下这包干粮。
农家人做的粗点心大人估计是看不上眼的,只是这点心到底是明姑娘的一番好意,明姑娘看着又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若是开口拒绝,只怕是要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了。
正犹豫间,萧允衡已接下明姑娘递过来的干粮,对她道,“明姑娘,在下走了。”
明月仰起脸:“郎君一路小心。”
萧允衡点点头,静默几息,才又道:“明姑娘多保重。”
他们之间,大恩无以言谢。
主仆二人行至院门前,萧允衡忽而又停下脚步,回身瞥向明月,她站在院子中央,一手牵着明朗,见他朝他们这边望过来,弯起眉眼,对着他挥了挥手。
午时的日头照在明月身上,给她渡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萧允衡心头一热,脚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快步折回她面前,目光牢牢盯住明月的眉眼,舍不得移开半分。
明月被他瞧得面容微红,又怕他有要紧事要叮嘱,强忍着羞意不敢垂下头。
“明姑娘,你可愿意跟我去京城?”
明月满目惊诧,愣愣地问道:“跟郎君去京城?”
见明月眼中的疑惑远多过喜悦,他深吸口气,与她坦言道,“在下萧允衡,宁王爷的次子,宁王府的世子。”
早前出于一贯的谨慎,他在她面前模糊自称,从未跟她道出他的真实身份,只是她不同于旁人,他不想瞒她任何事。
“明姑娘,你可愿意跟我去京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