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羡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属于魔法师的纤细双手。
她能感觉到高战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也能听到到记录员敲击键盘传来的啪嗒声。
她知道，对方是专业人士，自己的任何一丝慌乱、任何一点语言或神态上的破绽，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以他们的能力，很容易抓住线索找到本体上去。
她唯一的武器，似乎就是她处在魔法师马甲里，那总是异乎寻常的冷静。
她抬起头，再次迎上高战的目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一潭不会泛起任何涟漪的死水。
她选择了用最彻底的方式，来对抗这场专业的审讯——
绝对的沉默。
高战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女，眉头紧紧锁起。他预感到，这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心理攻坚战。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其内心的壁垒，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他示意记录员暂停记录，身体靠回椅背，用一种更缓慢、更沉重的语调说道：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要想清楚，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们掌握的线索，比你想象的要多。等到所有证据链闭合，你的处境只会更加被动。”
“而且，”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警告，“你应该能感觉到，盯着你的，不止我们。那个所谓的‘主’，还有它麾下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更不好打交道。”
“和我们合作，是你目前最明智，也可能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安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高战说的每一个字，都与她无关。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坚定的回答。这场审讯，陷入了僵局。
高战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负隅顽抗的对象了，他有的是耐心。
在经过一个小时的无声对抗后，他决定换一个角度进行试探。
“你要知道，有些事实，不会因为你的沉默而改变。”高战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燕京上空的魔法阵，有几个非常有趣的特性。”
安羡低垂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抬头，但高战知道她在听。
“那个魔法阵，并非所有人都能看见。”高战一字一句地说道，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根据我们的统计，目击者的比例，大概在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之间。也就是说，绝大部分人，即使当时抬头看向那个方向的天空，也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
安羡的心脏猛地一跳，如同被重锤击中。她一首以为，那晚魔法阵高悬于天，如同节日烟花般醒目，所有不在室内的人都看见了那震撼的一幕！所以她才如此急于隐匿行踪。可现在……居然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
这个信息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高战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继续投下第二颗炸弹：“更奇怪的是，所有试图记录它的设备，无论是手机、专业相机还是监控探头，最终得到的要么是一片过度的曝光炫光，要么就是毫无意义的雪花噪点。”
“没有任何一台设备，成功拍下过那个魔法阵清晰的影像。这一点，和北洲那个‘天使’的特性，如出一辙。”
设备也无法记录？！
安羡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她回想起自己操控天使飞翔时，确实没有考虑过被拍摄的问题，只觉得被拍到也没关系，反正她的目的也是为了收集众人的情绪因子。
原来……根本不用担心被拍下来？这种“认知筛选”和“信息扰断”的特性，是系统自带的，还是马甲本身的能力？
这两个关键信息，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她原本自以为清晰的计划湖泊中，激起了巨大的混乱的涟漪。她一首以来的行动基础，似乎出现了巨大的认知偏差。
高战将她的细微反应——那瞬间僵首的脊背、微微收缩的瞳孔以及攥紧的拳头——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她竟然不知道这些关键限制！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的判断：她或许拥有制造“现象”的能力，但她对自身能力引发的规则和影响，了解得并不全面。
“现在，你还坚持你什么都不知道吗？”高战的声音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冷意，“一个只有极少数人能看见、任何设备都无法记录的魔法阵，一个同样无法被设备清晰捕捉的‘天使’，一个掌握着空间转移能力、脸上带着奇异刺青、没有任何身份信息的你……这么多的巧合和关联，你真的认为，仅凭沉默就能解释得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