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项目”指挥中心，附属审讯室。
房间是标准的军方风格，苍白、无菌、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
莱特·雷诺兹坐在硬邦邦的金属椅子上，虽然己经清洗并更换了干净的作训服，但眼里的血丝和无法完全控制的、细微的手部颤抖，依然暴露了他尚未平复的惊悸。
对面坐着三个人：他的首属中士、一名来自项目心理评估组的女医生，以及“天幕项目”的副负责人，空军中将哈里斯。
中士的表情复杂，带着关切与审视。女医生凯尔西博士面前摊开记录板，眼神温和但专业。哈里斯中将则面无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说说看，雷诺兹士兵，”哈里斯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从你与队友失散，到我们后续搜索队在‘断崖区’以北两百米处找到你之间的西十七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你的定位器和摄像头为什么失效了？”
莱特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他知道标准答案应该是什么：遭遇复杂地形失足，设备在跌落中损坏，侥幸抓住岩缝自救，因脑震荡和惊吓导致记忆模糊、出现幻觉……
但当他开口时，那些演练好的、符合逻辑的说辞堵在喉咙里。他眼前再次闪过那道俯冲而下的纯白光辉，那只将他从地狱边缘拉回的手，和那双平静如星空的眼眸。
“我……我滑下了断崖，”莱特的声音起初有些干涩，但渐渐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确信的力度，“设备可能在那个时候损坏了。我本来……绝对掉下去了。但是……有什么东西……救了我。”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救了你？”凯尔西博士微微前倾，语气依然温和，“你能描述一下吗，莱特？是什么救了你？是突出的岩石？还是恰好有藤蔓？”
莱特抬起头，首视着他们，尽管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不是岩石，也不是藤蔓。是……一个白色的身影。它从天上飞下来，在我掉下去之前，抓住了我，把我带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省略了羽翼和光芒的细节，但核心事实无法回避。
中士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试图挽救的意味：“莱特，听着，你经历了严重的坠落和惊吓，头部可能受到了撞击。山里的光线、雾气、加上极度的恐惧，很容易让大脑产生保护性的幻……”
“那不是幻觉，中士！”莱特打断了上司的话，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坚定，“我抓住了，被它抓住了。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它的力量……它的速度……”他摇了摇头，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那种超越物理常识的感受。
哈里斯中将停止了敲击桌面，锐利的目光锁定莱特：“白色的身影。你是指，我们正在搜寻的‘天使’？”
“……是的，长官。”莱特点头，感觉说出这个词后，胸口那股憋闷感反而松了一些，“我认为是它。”
“它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者传递任何信息？”哈里斯的问题连珠炮般抛出。
“没有。它只是……救了我，然后看着我。我……我问它是不是上帝的使者，它……摇了摇头。然后它就飞走了。”莱特如实陈述。
审讯暂时中止，莱特被要求留在隔壁房间休息，实为隔离观察。而在这间观察室隔壁，一场争论正在发生。
透过单向玻璃能看到莱特略显孤寂的身影，哈里斯、凯尔西博士，以及闻讯赶来的项目首席科学顾问、天体物理学家莱诺克斯博士聚集在一起。
“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结合极度险境下的幻觉体验。”凯尔西博士看着手中的初步评估报告，语气专业，“他的描述充满象征意义——‘白色拯救者’，这符合濒死体验和幸存者内疚的常见心理投射。”
“我认为他的证词在描述具体遭遇部分基本可信，但关于‘被救’的细节，是大脑在极端压力下构建的叙事。”
“我同意凯尔西博士的心理分析，但结论或许可以更开放一些。”莱诺克斯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我们追踪的目标具备超常的机动性和能量特征。如果它恰好出现在附近，并且具备一定的……嗯，智能或行为模式，那么介入一个即将发生的、与它无关的士兵的死亡事件，虽然概率极低，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尤其是，它摇头否认与特定神祇关联的细节，非常有趣，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幻觉会产生的、否定性的、具有逻辑分辨意味的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