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里,时间仿佛被莱特那句平静的宣言冻住了。
连线屏幕里,玛格丽特·安德森夫人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骤然加深,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
她浑浊的蓝眼睛瞪得极大,里面那些刚刚被“天堂信使”故事点燃的温暖光点,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呲啦一声,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不知所措的恐慌。
“不……”干瘪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双手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料,指节惨白,仿佛心脏正在被撕裂。
“不……不要……”声音大了一点,带着哭腔,那是信仰地基被撬动时发出的、绝望的呻吟。
她看着台上那个被灯光笼罩的年轻士兵,仿佛看着一个正在亲手拆毁她心灵最后避难所的强匪。
她不是愤怒,而是陷入了更深层的、信仰根基动摇后的茫然与恐惧。“不要……不要说这种话……求你了……”她喃喃着,眼泪无声地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摇头,花白的头发随之颤动,“孩子……别……别说下去……求你了……”破碎的恳求混杂着哽咽,在突然死寂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可怜而无助。
她一辈子的慰藉——丈夫在天堂、神的应许、天使作为信使——正在这个年轻人嘴里被重新定义,而她无力阻止。
在玛格丽特破碎的声音里,传出莱特那坚定的话语——
“拯救我的天使,”莱特·雷诺兹的声音通过高保真音响系统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是至高的光明神的使者,而不是上帝。”
死寂。
然后——
“什么?!”
“光明神?那是什么?”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
“闭嘴!你这被魔鬼迷惑的士兵!”
“把他赶下去!”
台下的观众席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有人震惊地捂住嘴,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更多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被冒犯的愤怒。
愤怒的信徒们彻底被激怒,吼叫声、斥骂声、甚至零星扔向舞台的纸团汇成一片。更多人则是感到一种信仰体系被挑战后的本能恐慌和排斥,喧哗声浪几乎要吞噬一切。
在这个超过百分之七十人口自称西教徒、其中绝大多数信奉上帝为唯一真神的国度,莱特的话不啻于在圣殿里投掷炸弹。
“亵渎!这是亵渎!”一名中年妇女尖声喊道,脸涨得通红。
“他疯了!被那个东西迷惑了心智!”一个戴着十字架项链的男人愤怒地挥舞手臂。
前排,几个衣着庄重、显然是虔诚教徒的老人猛地站起,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震怒。一位老先生手指颤抖地指向莱特,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失语。他身旁的老太太则捂住了胸口,仿佛听到了最亵渎的言论。
中间区域,更多人是一脸呆滞的茫然。他们脸上的感动还未完全褪去,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不知所措。有人张着嘴,有人面面相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后排及二楼观众席,则开始涌现骚动。年轻人们发出惊诧的“哇哦”声,举起手机拍摄的动作更加频繁,眼中闪烁着目睹历史性时刻或巨大闹剧的兴奋。嘘声开始零星响起,但迅速被更大的嘈杂淹没。
网络上,首播弹幕和社交媒体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WTF??光明神???】
【我就知道!这不是上帝的作为!是邪灵!】
【天啊他在首播里传播异教!】
【等等,所以真的有别的神?细思极恐】
【琼斯牧师快把他赶下去!】
【这是军方安排的戏码吗?为了动摇西教?】
【我居然有点相信……如果天使真的存在,为什么一定是西教的?】
【举报了这个频道!传播异端邪说!】
舞台侧边,杰瑞·琼斯牧师的脸色己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怒、恐慌和被背叛的扭曲表情。
他精心策划的、本应将他推向事业巅峰的神迹见证节目,正在他眼前变成一场信仰灾难的现场首播!收视率每飙升一个点,都意味着多上百万人听到这“异端言论”!
他立刻抢过话筒,用极高的音量盖过可能的骚动,脸色铁青但强作镇定:“莱特士兵显然还沉浸在深刻的、难以用语言完全描述的震撼中!”
“有时候,过于强烈的恩典会让我们凡人语无伦次!让我们为他祈祷,求主赐予他清晰的……”试图将莱特的话解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或“神恩过载导致的认知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