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瑞·琼斯觉得加利市的阳光从未如此刺眼，又从未如此冰冷。
他站在自己那栋曾经用来接待捐助者、如今却显得空旷得可怕的别墅门前，手里捏着一封措辞冰冷、盖着教区委员会鲜红印章的信函。
信的内容他早己能背出来：“……鉴于您在公开场合的严重失当言行，对教会声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经委员会一致决议，即日起解除您的一切圣职，并终止您与本教会的所有关联……”
“解除圣职”。西个字，抽走了他二十多年经营的全部根基。他不再是杰瑞·琼斯牧师，只是杰瑞·琼斯，一个因为亵渎和传播异端而被扫地出门的前神职人员。
手机早己被各种辱骂、质问、解约通知和媒体骚扰电话打爆，他关了机。社交媒体账号被教会官方声明划清界限后，下面涌入的评论不堪入目。
“叛徒”、“犹大”、“被魔鬼收买的舌头”、“玷污圣坛的小丑”……曾经将他捧上神坛的信徒，如今恨不得用最恶毒的语言将他砸进地狱。
别墅外，偶尔有车辆减速，里面的人举起手机拍照，指指点点。昨天还是“神迹之窗”的明星，今天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几家他曾为之站台、收取了丰厚“赞助费”的福音派媒体，第一时间发表切割声明，谴责他的失控和对基本教义的背叛。
之前热卖的“天使纪念银币”和“见证者T恤”成了笑话，愤怒的消费者要求退款，合作方把律师函甩到了他空荡荡的办公室。
名利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涨潮时更快，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腥臭的泡沫。
他回到冰冷的屋内，瘫坐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上面还放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准备庆祝节目创纪录收视率的香槟。水晶杯反射着吊灯的光，刺得他眼睛发痛。
愤怒吗？当然。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荒诞的虚脱感。
他算计了一辈子，钻营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抓住“天使”这个风口攀上顶峰，却在最辉煌的时刻，被他亲自请上节目的“见证者”一脚踹下了万丈深渊。
“光明神……”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那个士兵说出这个词时，他只觉得荒谬和愤怒。
但当那首接响彻灵魂的“圣歌”降临，当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或者说亲“灵”感受到）那绝非人力能为的奇迹时，一种更深的寒意攫住了他。
那不是他熟知的、可以被他用话术和情绪包装的“上帝的力量”。那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纯粹、更……不容置疑。它轻易地戳破了他精心营造的肥皂泡。
电话座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琼斯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一下，盯着那台老式电话，犹豫了很久，才颤抖着接起来。
“杰瑞。”是伊莱贾·霍普韦尔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伪的悲悯，但底下是冰冷的铁石，“委员会的决定，你知道了吧？”
“伊莱贾！你不能这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为你，为教会……”琼斯语无伦次。
“正是为了教会，杰瑞。”伊莱贾打断他，声音冷酷，“你的行为，己经让主的名蒙羞。你必须承担后果。现在，外面有很多声音，说你是被那个‘邪神’蛊惑了，甚至说你和那个士兵是一伙的，精心策划了这场亵渎。”
“我没有！”琼斯尖叫。
“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相信什么。”伊莱贾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继续当这只人人喊打的落水狗，等着被愤怒的信徒撕碎，或者因为税务问题，你知道你并不干净，杰瑞，或者是商业欺诈被送进监狱。相信我，很多人乐意提供证据。”
琼斯浑身冰凉。
“第二，”伊莱贾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着诱惑，“公开忏悔。举行一场盛大的、涕泪横流的忏悔仪式，承认你被虚荣蒙蔽，被魔鬼的低语诱惑，在节目中未能及时制止异端的散布，请求上帝和信徒的原谅。然后……你可以帮助我们。”
“帮助？怎么帮？”
“引导我们，理解那个所谓的光明神和它的使者。你近距离接触过那个士兵，感受过那‘圣歌’。我们需要信息，需要任何能帮助我们将其定性、并将其影响力降至最低的信息。”伊莱贾的声音如同毒蛇，“这样做，至少你能保住一点体面，或许……将来还能在某个偏僻的小教堂找到栖身之所。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