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玛丽医院儿科肿瘤病区的走廊,今夜静得反常。
皮特·艾林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女儿的病房。
他刚结束一个令人精疲力竭的电话会议——压下某位记者对近期频繁的移民失踪的追问。
秦博士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冰冷地提醒着他下一次药剂交付的时间和需要配合的新事项。
他只想看看莉莉,看看她今天有没有再画那些可怕的红色图案,看看妻子疲惫但温柔的脸。这几乎是他维系理智的最后锚点。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
首先袭来的,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气息。
门框边,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静静躺在光洁的地板上,沾着几点刺目的暗红色液体。
那是妻子今天特意绕远去有机超市买的,莉莉生病前最爱吃的水果。
皮特的手颤抖起来,几乎无法控制。他弯腰,僵硬地捡起那颗草莓。
指尖传来草莓表皮微凉的触感和血液粘腻的湿滑。他握着它,像握着一块滚烫的炭。
他走进病房。
视野瞬间被染红。
妻子——他温柔坚韧、陪伴他走过最黑暗时光的玛丽——仰面倒在病床与墙壁之间的地板上。
她美丽的金色长发浸泡在身下那片肆意蔓延的、粘稠的暗红色血泊中。
她的眼睛圆睁着,望向天花板,瞳孔扩散,里面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
脸色是失去所有生命力的死灰。她身下的血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透,边缘己经微微发黑凝固。
而就在这片血泊旁边,在那片被医院清洁工擦得光可鉴人、白得刺眼的瓷砖地板上——
莉莉,他们的小女儿,正跪坐在血泊边缘。
她小小的、本该拿着蜡笔或玩具的手,此刻沾满了母亲温热的鲜血。
她正用那血淋淋的手指,专注地在地板上涂抹、勾勒。一笔,一画,缓慢而认真。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她指尖拖曳,在洁白的地砖上留下清晰、妖异、不断扩大的纹路——
那正是昨天出现在磁性画板上,那些扭曲盘绕、充满亵渎感的暗红色符文!
洁白的底色,猩红的图案。天真无邪的稚童姿态,恐怖邪恶的绘制内容。
生与死,爱与毁灭,纯洁与污秽……所有极端对立的元素,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灵魂冻结的方式,血腥地并置在一起。
视觉的冲击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皮特·艾林顿的胸口。
“嗬……”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扼住般的抽气。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在下一秒冻结。握着草莓的手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那颗可怜的草莓几乎要被捏烂,汁液混合着血迹沾染了他的掌心。
他感觉不到草莓的存在,感觉不到手的颤抖。他的视线无法从地上那副由妻子鲜血绘制的画作,和旁边妻子冰冷的尸体上移开。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尖锐的疼痛和冰冷的绝望填满。
胃部剧烈痉挛,恶心的感觉冲上喉头,又被更强大的震惊和悲伤死死压住。
他的莉莉…他付出一切、甚至出卖灵魂都想要拯救的莉莉……
“莉…莉莉……”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音节,带着无法形容的哀伤、恐惧和濒临崩溃的颤抖,“你…你还是我的莉莉吗?”
莉莉停下了手中的绘画。她抬起头,小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嘴角甚至因为完成作品而带着一丝满足的、孩童般的微笑。
她的脸颊和鼻尖不小心蹭到了一点血迹,像玩颜料时弄脏了脸。
那双曾经清澈的大眼睛,此刻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倒映着地上的血色符文,显得格外幽深。
她用沾满鲜血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或者说血迹,语气轻快得如同在讨论今天天气或者新玩具,没有丝毫阴霾,仿佛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和身旁母亲的尸体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爸爸,我当然是莉莉啊。”她歪了歪头,似乎对爸爸的问题感到有些奇怪。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复杂的、尚未完全完成的血色符文,又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用一种近乎欢快的、带着点小秘密分享般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