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笼罩了瓦伦西亚。城市白日里的橙花香气与喧闹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凉爽的夜风与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声。
瓦伦西亚大教堂高耸的尖顶刺入深蓝天幕,尖端并未设置照明,只在城市漫反射的光晕中留下威严的剪影。
酒店房间内,安羡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将窗外那座古老教堂在夜色中模糊的、仅有底部被景观地灯勾勒出轮廓的庞然身影隔绝在外。
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呼吸,平复心绪。魔力在体内有序流转,勾勒出精确的空间坐标——白日踩点时,她己借助游客身份,在圣器室外不易察觉的角落留下了一枚隐晦的魔法道标。
低声的咒文如同流水般从她唇间淌出,古老而简练的音节在寂静的房间内带起微弱的回响。
脚下,一个由纯粹银光勾勒的、结构精密繁复的魔法阵无声浮现,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将房间内的空气都浸染上了水银般的质感。
法阵急速旋转、收缩,最后化为一点璀璨的银星,倏然湮灭。
银光褪去,安羡己置身于一片截然不同的寂静与昏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蜂蜡、旧木头、冷石以及一丝极其悠远的乳香余味。
这里正是瓦伦西亚大教堂的圣器室。狭窄的空间里,靠墙立着高大的橡木柜,月光透过高处一扇狭小的彩窗玻璃,投下几片被染成暗红与靛蓝的微弱光斑。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带锁的厚重木柜上。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蓝光,轻轻拂过锁孔。
内部精密的金属结构在物质解析与结构微调的复合魔法作用下,无声地变形、错位。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柜内衬着深色天鹅绒,整齐摆放着数只银光流转的杯具。
安羡一一拿起,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她调动魔力细致感知。
这些圣杯工艺精湛,蕴含着经年累月祷告积淀下的微弱安宁气息,但与系统坐标那种独特的、指向秩序本源与纯净信念汇聚的共鸣相去甚远。
这五个都不是她要找的那只。
她将最后一个银杯轻轻放回原处,合上柜门,锁具在她转身时悄然恢复原状。
圣器室外,便是空旷高大的教堂中殿。
夜间安全灯提供着最低限度的照明,让巨大的石柱、高耸的拱顶和两侧悬挂的宗教画作沉浸在朦胧的阴影里,更显空间深邃恢弘。
安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中殿,准备去祭台侧后方墙壁内的圣体柜寻找另外几只杯子进行确认。
然后,她顿住了脚步。
祭坛所在的前廊,比中殿地面高出几级台阶。祭坛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几乎触及拱顶的彩色玻璃落地窗。
此刻,清冷的银色月光正透过那些描绘着圣经故事的玻璃画面,被过滤、渲染成一片静谧而圣洁的、混合着宝石蓝、葡萄酒红与月光银的朦胧光瀑,无声地倾泻在前廊光洁的石质地板上。
落地窗精致的木质窗棂骨架,将这梦幻般的光瀑切割成一块块几何形状的光斑,同时也投下了清晰而优美的、交织重叠的阴影网格,如同神祇不经意间绘下的神圣符文,铺满了整个前廊空间。
光与影在此地达成了绝妙的平衡,静谧,肃穆,仿佛时间在此刻凝结。
然而,吸引安羡目光的,并非这月下美景,而是祭坛正中央,那沐浴在最明亮一束月光下的物体。
一个特制的、镶嵌着数颗深色宝石的银质支架上,稳稳地承托着一只圣杯。
与圣器室中那些华美的银杯截然不同。这一只,在月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而温润、仿佛自有生命般的银色光泽。
它没有过度繁复的雕饰,线条简洁而优美,杯身曲线浑然天成,在寂静中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古老的秩序之感,与她意识深处那个坐标的呼唤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甚至无需触碰,安羡便己确定——这就是“白银圣杯”。
她心中掠过一丝讶异。如此重要的物品,竟就这样陈列在祭坛上,仿佛……专程在等待某人?
她收敛心神,确认周围没有隐藏的陷阱或警报结界。
一切平静得异乎寻常。
她悄步踏上被月光与窗格阴影覆盖的前廊石阶,来到祭坛前。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