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湖要塞的巨型混凝土外墙之下,黑压压的人潮如同绝望的洪流,从西面八方涌来,挤满了前方数平方公里的每一寸空地。
焦灼、恐惧、以及一丝渺茫的希望,混合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沉重气息,笼罩在人群上空。
“所有人听好了!保持队形!不许推挤!一个一个来!登记审查通过后,才允许进入要塞!”
手持扩音器的士兵喉咙嘶哑,重复着命令。
更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人潮边缘组成警戒线,枪口虽然朝下,但紧绷的气氛和冰冷的眼神,是维持这脆弱秩序的唯一支柱。
即便如此,因一点口角或插队引发的局部骚乱仍不时爆发,又迅速被士兵强行镇压下去。
疲惫不堪的人们拖拽着寥寥无几的家当,搀扶着虚弱的亲人,眼中满是血丝,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孩子的哭闹声、伤者的呻吟、以及失去亲人者压抑的呜咽,交织成一首末日降临的悲怆背景音。
高墙之上,柴将军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这令人窒息的景象。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眼前这数十万绝望的面孔,最终能通过抗体检测,背景审查,得以踏入这道门的,十不存一。
而即便进入了东湖要塞,也仅仅意味着获得了暂时的喘息,距离被选中,送往真正安全的南极悖论要塞,还有更漫长,更严苛的筛选在等待着他们。
悖论要塞的核心区虽己初具雏形,林霄也如愿完成了主线任务,获得了批量建造“实验型传送平台”的权限,但建设与产能爬升仍需时间。
林霄的新任务,收容百万人,看似宏大,可面对全球数以亿计的幸存者,依旧捉襟见肘。
南亚己彻底沦为尸变炼狱,尸潮正在大陆上疯狂增殖、变异。
若非喜马拉雅山脉这道天堑,龙国南部恐怕早己被血色浸染。
即便如此,每日仍有数以万计的生命在病毒、混乱和自相残杀中无声消逝。
墙头的狙击手鹰隼般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下方密集的人群,手指轻搭扳机。
任何突然出现的抽搐、异变、或攻击行为,都会在瞬间招致精准的爆头击杀。
起初,枪声响起总会引发恐慌的尖叫和奔逃,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幸存者们似乎开始麻木。
他们沉默地看着身边的感染者被击倒,看着尸体被迅速拖走,仿佛那只是末日舞台上每日上演,令人厌倦的固定剧目。
这种麻木,比尖叫更令人心寒。
“林霄!”柴将军拿起专用通讯器,声音低沉:“我有一个请求。。。。。。我希望,能动用基地车的力量,尽快将东湖要塞彻底建成。”
通讯另一端是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林霄沉重的声音:“将军,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盟军基地车和它的建造能力公开暴露,陈得卿很快就能逆向分析出我的系统类型和科技树!他会针对性布局,甚至可能动用一切手段,在我们根基未稳前发起致命打击!隐藏实力,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战略优势!”
柴将军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铁血与牺牲是他军旅生涯的常态。
但此刻,看着高墙下那些在寒风中蜷缩、眼中仅存一丝微弱光芒的同胞,看着母亲竭力用单薄身躯为孩子挡住风雪,看着老人茫然望向高墙的眼神,冰冷的决策逻辑之下,属于“人”的那部分在剧烈抽痛。
“林霄!”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如果能建成完整的东湖要塞,以它的设计容量,足以庇护国内所有通过筛查的幸存者!为了隐藏一张底牌,就要坐视亿万可能活下来的人走向死亡,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冷静’,是否比陈得卿释放病毒的‘疯狂’,更加残忍?”
通讯频道里,是更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在度量着道德天平上难以承受的重量。
林霄何尝不明白,即便病毒拥有高达87%的恐怖发病率,龙国大地之上,依然可能有上亿人凭借各种原因产生了抗体,成为了“幸存者”。
而南极悖论要塞的终极设计容量,乐观估计也不过两千万人。
那剩下的一亿六千万人呢?难道他们生来就该被标注为“可接受的损失”吗?
隐藏,或许能换取未来对陈得卿的战术突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