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一路蜿蜒到竹林深处,仿佛看不到尽头。
妖娆踏着石板路,走得不急不缓,穿过竹林后,便有一种柳暗花明之感。
苏子澈的书房是座竹屋,显得比寝室所在的阁楼要朴素些。
不过让妖娆奇怪的是,这书房都在眼前了,却为何还没看到一个守卫?
“妖姬求见夫主。”
站在门前,妖娆在心里鄙视了无数遍这个叫法后,还是这么自称了。
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进来。”苏子澈清冷的嗓音传来。
“是。”妖娆应声推门而入,然后对着榻几上的苏子澈福身行礼,“妾见过夫主。”
苏子澈将书卷往旁边一搁,冲她招了招手。妖娆抬眼看到了他的动作,便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几步。
“再上前两步。”只听他淡淡道。
“是。”妖娆只得又上前两步。可这样一来,她就距离苏子澈太近了,近到需要以俯视这种不恭敬的姿态来和他对话。于是想了想,她便自作主张在他对面跪坐了下来。
苏子澈对于她的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可想好了?”
“是。”妖娆冲着苏子澈一拜,低声道:“是妾之前欺瞒陈六郎。妾并非书香世家之后,是个连自己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孤女而已。”
她也想明白了,苏子澈这种在上位者是有容人之量的,但他不会喜欢自己无法掌握的人和事,所以与其费心隐瞒,不如坦**些。实话也许不容易让他相信或者接受,但是假话却更会招来祸患。
他这次向陈泰要走她,恐怕也就是察觉她的不一般,想要试探一二。如果她不能替这份“不一般”找一个正当的理由,很可能就危险了!所以在他的耐心和好奇心耗尽之前,她一定要掌握主动权!
苏子澈听到这里,挑了挑眉,却没有插话。
“妾幼时确实曾得遇一高人。他见妾无依无靠,便将妾带回居处,收为关门弟子。”妖娆用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叙述着,“师尊曾说过,妾虽是女子,但悟性极高,所以才愿意教授一二。只是也因妾是女子,师父不许妾日后在世人前提及自己是他弟子的这层身分。故而妾从不敢轻易提起师尊名讳。”
“哦?却不知你师父是谁?”苏子澈饶有兴致地问。
妖娆缓缓吐出四个字:“无相真人。”
听到这个名讳,苏子澈面上玩味的笑意稍稍收敛,“卿卿可知无相真人是什么人?”这是反问,他是明摆了怀疑她,认为她在说胡话了。
若不是妖娆真真切切地从梦境中感受到,原来的真郡主是有这另外一重神秘身分,她还真不敢拿来对他说。
“对。无相真人确实是妾师尊。”妖娆再度一拜,语调平平,全不见慌乱,“夫主若不信,凭借夫主耳目,只要探听一番,便能得证。”
苏子澈的食指微曲,叩了叩几面,沉声道:“无相真人,在数十年前一语乱天下,造成今日大国争霸、小国林立的局面。各国帝王都曾经派人招揽过他,却都一无所获。”
“对。师尊武技登峰造极,各国所派刺客也均无功而返。”妖娆说到这里,好似唯恐苏子澈要去招揽或者加害无相真人一般,又补充道:“师尊一直居无定所,居处附近也设置了机关阵法,就算是他的弟子,多年不归也很难得见他老人家了。”
“呵……你倒是个有孝心的徒弟。”苏子澈怎会不知她这么说的用意,却也只是一笑置之。然而,他这么一句,却让妖娆心头一松。他这是已经有五分信了自己的说辞。
接着,她听到苏子澈又缓缓说道:“当日你对付山贼的招数,虽然可以说是纰漏无数,但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能有此急智,倒也不易。”
他果然都知道!妖娆心中一凛。
“无相真人有没有传给你武技?”他似是随口一问。
妖娆摇摇头,“妾自幼体弱,师尊便只教给妾一套强身健体的练习功法,并未传授武艺。就是夫主那日所看到的……”
“原来如此。”苏子澈似是回忆了起来,点点头。
他不接着问了,妖娆也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便眨巴着眼睛盯着地面,仔细思索起自己方才所言有无遗漏。
其实能梦到真郡主破碎的过往片段,也是妖娆始料未及的。
在这些片段里,童年回忆占了大部分。所以她才能拼凑出真郡主曾经秘密拜入无相真人门下一事。而且她还记得,这件事除了真郡主的父母之外,再无人知晓。这点让妖娆很兴奋,因为这意味着只要不遇见熟人,她就完全可以顶着另外这个身分行走在这世间!并且,她所有的才华与能力也都因此有了个完美的解释,不会再被胡乱猜忌。
“怎么不继续了?”苏子澈温雅的声音打断了妖娆的沉思,“之前在陈舍人和澈这里找的借口可还没解释呢。”
妖娆心中咯噔一声,双唇紧抿。她原本想就这么糊弄过去,转移苏子澈的注意力,却没想到他还惦记得这么牢。关于这个问题的说辞,她想不出其他冠冕堂皇又正当的理由,因为苏子澈已经摆明了会把那些所谓理由当成借口。陈泰身边肯定有安插他的人,自己和陈泰有名无实,苏子澈肯定也知道。
也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妖娆莫名其妙面上一红。
“你羞什么?”苏子澈好笑道。
“妾……其实是妾自己的原因。”妖娆仿佛不敢看他,垂下头道,“妾对陈六郎,并无男女之情,更多的是朋友之谊、家人之情。当时,妾自知身分低微,所以才……至于对夫主也扯谎,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