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是在说服他自己?妖娆狐疑着,却不敢再多加探究。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在一片沉默中,马车终于到达了相府。早已有人先行一步,去请来了大夫在相府中等候。于是苏子澈一下马车,就被人簇拥着回到了寝室就诊。而妖娆则是躲进了侧房,在婢女的帮助下,清洗了伤口,上了些药,简单包扎起来。
殷义说得没错,她的这点伤放到现代也就是摔了一跤破了块皮的程度,一点都不严重。只要伤口清洗干净了,不感染,很快就会愈合。所以妖娆并不太在意。
“姬真是不同。”那婢女在给妖娆帮忙时,不断感叹,“眉头都不皱一下。”
用盐水清洗也是很疼的,眉头虽然不皱,可她的牙关咬得可紧了!妖娆暗自腹诽着。
“妖姬怎样了?”才包扎好伤口,妖娆就听到寝室中传来苏子澈若有若无的询问声。听语气和语调,他问的应该是旁人。
“夫主,妾无事,伤口已处理过了。”既然他想到了自己,妖娆便转出侧房,来到他的床榻前回禀。
此时的苏子澈已经褪去了华服,摘下了玉冠,只着寝衣,墨发披散,连眼底的清明锐色也收敛许多,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这个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的男子,从来便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相国,仅仅只是个普通的英俊貌美的少年罢了。
妖娆哪里见过这样的苏子澈,只一眼,便看呆了去。
“卿卿又觉得澈好看了?”他戏谑地笑道。
“妾不敢!”不敢再浮想联翩,妖娆立刻端正态度,义正言辞地调侃道,“况且男子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苏子澈抿了抿唇:“嗯。澈臂上有伤,多有不便。今夜卿卿便在此服侍吧。”
你臂上有伤,我也有啊!我也不方便啊!你不知道伤员需要休息的吗?!妖娆很想义正言辞地指着他质问一番,却没这个胆气,只得呐呐地应是。
得到她的回应,苏子澈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便闭上双目,一副准备入梦的样子。妖娆知道,他一定是惩罚自己方才玩心大起的调侃之语。也怪自己劫后余生,又得了剑客的保障,心情太过轻松,一时得意忘形,忘记苏子澈是个多么记仇的人了!
暗自抱怨了一阵子,倦意便袭来了,于是妖娆就单手撑着脑袋,在榻边打起了瞌睡……
妖娆的眸子才合上不久,苏子澈却睁开了双眼,望向房门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果然,没多少会儿功夫,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入,是殷义。
只见他大踏步地走到苏子澈床前,看了眼睡在榻边的妖娆,俯下身在她身上一处点了下。对上苏子澈询问的目光,他只淡淡道:“为了确保她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苏子澈闻言点点头,并未主动开口。
“主公,我与暗影,一明一暗,向来要有一人守在你身边,你今次却为了临时的心软把他派出来阻我。”殷义皱着眉头,严肃道,“若今日那刺客得手,此刻真是悔之莫及!”
“对,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苏子澈颔首承认,并无被指责后的怒色。
殷义却摇头:“主公考虑周到,换了任何一人来阻,我都不会罢手。你是为了她考虑周到啊!”
说到这里,他又恨恨地咬牙继续道:“今日实是天赐良机,之前激怒陈静不就是为了这一日?那女人是陈泰府里出来的,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假她之手杀了陈静,便能离间太子与陈氏的关系。太子和陈静是一母所出,一直想将她嫁于你结盟。陈静一死,他便少了与你的一重联系。而那陈氏中本就有支持三公子的声音,太子必会以为陈氏想要全族倒戈!”
“如此一来,太子、三皇子与陈氏就很难在短时间内划归势力,他们呈抗衡之势,才有利于主公啊!难不成主公怕我会失手?还是怕咱们的手段不能让那妇人攀咬陈氏?”他用两个反问句结束了这段长篇大论,颇有些气急败坏。
反观苏子澈却显得很淡然:“你说的不错。我听了穆公的进言,原本也是做此打算。但今日我在席中从太子口中得知,陈氏有意从嫡女中选出一人嫁做太子侧妃,亲上加亲。陈氏刚示好就倒戈,不合常理。何况陈氏这几年也算能人辈出,族长更是老奸巨猾。陈静之死或许能令他们一时自乱阵脚,但等他们回过味来,便很容易联想到我头上,反而打草惊蛇。”
“竟有此事——”殷义眉头舒展,“这也算大事了,竟没有风声传来。看来柯公在刺探上还是有所疏漏。”
“嗯,探子安插得还不够深,或者已经暴露的,该整顿下了。”苏子澈颔首,“你去和他把这情况说一声便是。当然,这消息也可能只是太子为了表示他对皇位志在必得而虚张声势,但无论如何,这种风声绝不能先从他人口中听闻。”
殷义叉手应是后,终于换上了一副相对轻松的语气:“话虽如此,主公在这女人身上花的心思可有点多了。”
“照阿义的想法,我就不能在女人身上花点心思了?只能孤独终老?”苏子澈好笑地反问道。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殷义连忙摇头,“不过,我记得静妃曾让主公许下过一惊世骇俗的诺言。如果主公要信守那诺言,这女人来路不明,不合适。”
苏子澈听到静妃两字时,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又舒展开,状似无奈地笑道:“母妃所思所想,与旁人皆是不同。这点上,妖姬倒与她相类。”
“这就是你当初留她的原因?”殷义仿佛终于明白。
“算是一半的原因吧。”苏子澈微微点头,不欲多谈这个话题,“我手有不便,你将她置于榻上来吧。”
殷义闻言一怔,随即差点哈哈大笑,却被苏子澈警告的目光生生压住了:“咳咳……也罢,这女人虽说好吃懒做了些,暖榻总还有些用。”
说罢,他也不敢等苏子澈接话,迅速拎起妖娆往床榻的内侧一抛后,就如烟般消失在了屋内,逃之夭夭了。
“嗯……”而被砸在榻上的妖娆明显感到了疼痛,不满地发出点声音,却没有醒过来。大约是殷义点的睡穴作用还在。不过在榻上躺平舒展开身体后的妖娆面上很快露出了满足的笑意。
但很快的,她又抱了抱胳膊,侧身蜷缩成一团,似是有些畏寒。
看着她的这一小动作,苏子澈低叹一声,便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准备将锦被分出一些来给她盖上。哪知妖娆却主动得很,冲着“热源”就感知了过来,直接把苏子澈抽出的一只手当做了抱枕圈住,蹭了上来。还好死不死地伸手扯了扯锦被,直到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才停止动作。
于是现在的局面就变成妖娆不仅有人肉抱枕,还有锦被盖了个严实,而苏子澈却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一手不得自由,被某人的爪子死死缠住。这情况恐怕是殷义万万没想到的,原本应该暖床的妖娆“反客为主”,将苏子澈的被窝抢了个大半……
“哎……”再度低叹一声,苏子澈不忍直视地将目光从妖娆身上移开,艰难地阖眸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