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自己上去吧。”殷义在栈道前止了步。
“好,多谢。”妖娆回神,冲他一施礼,便抬步走向亭子。她记得,第一次来相府,是陈泰陪着她在这湖心亭。也就是那一次,苏子澈提出要陈泰将她赠给他……
苏子澈见她停在自己面前,神色有些恍惚,眉头微蹙:“怎么了?快坐吧。”
“没什么……只是想到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场景,有些怀念而已。”妖娆依言落座,莞尔道,“一转眼,也过去这么久了。这次再在这里相见,真的有些物是人非的意思,我不再是被人送来送去的姬妾,而是成为了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
“如果后悔,我现在还可以安排——”
苏子澈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妖娆打断了:“我没有后悔。我喜欢这样的改变。”
“呵……是我自作多情了。卿卿从来心如铁石。”苏子澈失笑,揉了揉眉心。见妖娆面露担忧之色,便解释道:“你放心,我们的对话不会有人听见。否则你以为,我为何总在此处会客?”
这么一说,妖娆想起之前太子也曾经问过苏子澈为何总是这里,那时苏子澈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过去,而她也满心想着旁的事,并没有上心琢磨。现在凝神一思,便得了其中的关窍。
这湖心亭距岸极远,连她这样的耳力都无法听清岸上人的低语,恐怕也只有墨家巨子毅宗才能办到。而这样的人物不是任何一方政治势力可以请到的。至于普通剑客、剑师甚至宗师,想要听到亭中人的对话,就只能设法接近,这样一来必然逃不出在暗处保护苏子澈的暗影的观察。所以在湖心亭中对话,完全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见妖娆一副顿悟的夸张模样,苏子澈仍是摇头失笑:“何必这般作态?”
“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的话……”妖娆想说自己并非心如铁石,却又觉得示弱,只好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一天,我收到不少名帖,记下了一些名字。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了解有哪些势力在盯着这件事。”
苏子澈闻言,不禁露出赞赏的神色,习惯性地想要抬手抚摸她的发鬓,却又停在了半空中——他必须时刻清醒,对话旁人听不见,动作却能看见。
于是他转而替她斟了茶,才说道:“都有哪些人?”
妖娆眼珠一转,开始一面回忆,一面复述出自己记下的人名与官职,大约报出了十几个名号后才停下。
“果然啊……都是些闲不住的人。这些人,你一概不要见。”苏子澈听后面色微冷,叮嘱道。
“我晓得。”妖娆点点头,“当此之时,多说多错,不如避而不见。”
“那你还见了陈泰?”苏子澈唇角一勾,有些嘲讽地问。
妖娆不禁好笑,嗔怒地瞥了他一眼道:“夫主就这么小心眼?不过是故人叙叙旧罢了,也值得这样反复地兴师问罪?昨夜还要借暗影的口来白问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夫主连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管,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利了!”苏子澈被她的长篇大论逗笑,“不过陈泰那人,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我确实是不放在心上。”
这种损人的评价真是……完全不符合苏子澈给人的印象……妖娆忍不住在心中腹诽。
“好了,说点正事吧。”微微收敛了笑意,苏子澈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次我急着找你来,是要交代你一件事。我猜在出征之前,或许就在这一两天,陛下就会……”
见他终于要切入正题,妖娆也定了定心神,身子坐正,认真倾听起来。起先她的眉头还紧皱着,随即便慢慢舒展开来,眸中也染上了成竹在胸的笑意。
“记住了吗?”苏子澈抿了口茶,问道。
妖娆略一回想,便颔首道:“是,不会有问题的。陈帝这人,上次的接触已经让我对他有了些了解,不难变通。”
“卿卿聪慧。”苏子澈宠溺地笑望她。
可望着望着,他的笑意又渐渐淡了。
“夫主?怎么了?”妖娆不解。
“无事。时候差不多了,我送你离开吧。”苏子澈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绕过见案,走到妖娆的身边,将她扶起。宽大的袖袍交叠之下,他紧紧握住了妖娆的手。
妖娆心中一惊,却没有挣脱开,只是抬眼望他。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自己要多小心。”苏子澈先是郑重地叮嘱了句,随即竟然坏笑道,“要是真遇险了,记得大叫一声夫主的名字。”
正感到窝心的妖娆觉得气氛全被苏子澈破坏了,有些赌气地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后退后半步。“不劳大人相送了,妖娆告辞。”说罢,她行了个礼,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大约在她走下栈道之后,苏子澈的身后又多了个人。
“人家还不领你的情……”
“呵——你何必再来嘲讽我。快去吧,别把她跟丢了。”
从相府回来后,妖娆就关起门来,过上了闭门谢客的清闲日子。不过这日子还没享受两天,正如苏子澈那日所料,陈帝秘密宣召妖娆觐见。
被突然接走的妖娆并没有心慌,因为一切尽在掌握。
御书房中,陈帝正在批阅奏折。妖娆被人领入后,见他似乎专注得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到来,便也没有出声,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嗯……你很沉得住气。”不知过了多久,陈帝才放下笔,对妖娆笑道。
“给皇上请安。”妖娆冲他行礼道,“战场上若沉不住气,必定会让人有机可乘,妖娆已经习惯了。”
陈帝随意地点点头:“知道朕为何找你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