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我确实中了些化功散,但还不至于行动受制于人,我装作中了赵同甫的圈套,一来是想着正巧能与你里应外合,二来……我也确实想看看,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既然如此,妖娆觉得倒不如直言。
“你倒是乖觉。”苏子澈睨了她一眼,带着些嘲讽的意味,“既然试了,那为什么又不试到底?”
妖娆听他这么问,又挂上了颇有点赖皮的笑容问道:“那如果我当时试到底了,你会怎样?真的会给赵同甫行跪拜之礼吗?”
“澈之前却是没看出,卿卿也这么幼稚,喜欢说‘如果’。”苏子澈脸上神色有松动之意,但仍没有主动揽住怀中人的意思。
“我若真幼稚,便当真试到最后了。”妖娆不满地撇了撇嘴,“事后不甘心,问问而已。夫主便是敷衍,也该答一句是。既不失了颜面,也能让妖娆欢喜。”
苏子澈听后摇头失笑:“卿卿替澈想得真周到啊!”说着,他长臂一伸,圈住妖娆的腰身,将她往自己怀中用力一带。“卿卿武艺出众,竟看不出当时澈的下一步动作,还要装傻充愣来白问这一句?嗯?”他依旧笑着,低头在她耳边呢喃,却透着寒意。
不用抬首,妖娆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她拆了。
“夫主别气——女人都是爱听甜言蜜语的嘛……”妖娆急忙无赖地应了句,装作害怕往他怀里又一缩,蜷曲起身子来。不敢再追问,她便想转移话题:“夫主不如猜猜,此番班师回朝,陈帝会给妖娆什么赏赐?”
“这有什么难猜?出征之前,他不是已然许了你。”苏子澈也不为难她,依着她的心意答道。
妖娆微微一怔,是了,她怎么给忘了,出征之前苏子澈就曾指点过她,要如何应对陈帝的密召。佟家军确实是最大的赏赐了。
见她怔忪,眼底有迷糊之色,苏子澈心中登时一软,抬手情抚了抚她的鬓角,柔声道:“可是太累了?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夫主又嘲笑妖娆了。”她只是笑着摇摇头,一时却也没了继续挑起话头的心思,只是沉默下来,与他静静相拥着。而她的思绪却回到了三天前的那一刻,赵同甫数到的二的时候,那个瞬间,她已经从苏子澈最细微的动作趋势中,判断出了他的决定……
“此番回国之前,我或许能带你去见一个故人。”苏子澈看她出神许久,突然出声道。
妖娆奇怪地抬首看向她:“一个故人?谁?”真郡主在这个世上的故人着实不多,除了佟家军中的人,赵同甫,还能有谁呢?难道是——是她那师父无相真人?!
心突然跳快了节奏,无相真人若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神,他会不会看出此刻的佟妖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她要怎么才能不露破绽?毕竟即使记忆可以复制,一个人的性格和气质却是无法复制的,连赵同甫都一再说她变了……
“看来卿卿已然猜到了。”苏子澈静静地盯着妖娆,将她瞬息万变的眸光尽收眼底。
“可是我师尊无相真人?”妖娆定了定神,问道。
苏子澈颔首,唇角微微勾起:“正是。前段日子,澈便在着手打听无相真人如今隐居之所,得知他正居住于陈赵两国交接的安耀山岭中。不知卿卿可知晓此处?”
又在试探她吗?那时她只是回忆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故而刻意告诉苏子澈无相真人的居所不定,所以她离开无相真人也不能确定,以免苏子澈让她带他去见无相真人就穿帮了。可现在她已经完全拥有真郡主的记忆,自然是不怕这种试探了。
“自是知晓。此处居所是师尊夏日偏爱之处。师尊依靠林中树木列阵,若是不懂奇门阵法的寻常人,虽入林中,却永远也无法到达他的住处。”妖娆来了一招反客为主,“这破阵之法,师尊曾经传授给我。只是不知夫主此去,是只为带妖娆一见师尊,还是另有其他要事与师尊相商?”
耳畔传来苏子澈略带沙哑的低笑声:“卿卿当真知我,我苏子澈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
那当日你曾说要娶我,可还有别的目的?
这一句问话险些脱口而出,好在理智先行一步,让妖娆垂首,保持了缄默。只是她这突兀的举动,让苏子澈一怔,问道:“怎么了?”
“无事。”妖娆连忙摇摇头,“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冷罢了。”
虽知她所言并非出自真心,苏子澈也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将手臂微微收拢,让她靠自己更紧些。“这样可有暖和些许?”他低声问。
“嗯。”妖娆心不在焉地应了声,有些贪恋地听起他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听着听着,她原本乱了节奏的心跳也重新恢复平稳。她自己也并非纯粹之人,如何却来要求苏子澈做到纯粹?更何况,他终究是爱她,护她,宠她的,不是吗?
“晚膳时分,我约了吴将军谈事。”不知又过了多久,苏子澈轻拍着妖娆后背的手缓缓停下,看了看西边的落日道。
妖娆哪有不明白他意思的?闻言便坐直了身子,凝望着他,用坚定而低缓的声音说道:“夫主,也许妖娆不能成为你霸主之路上的中流砥柱,却也绝对不会因为儿女情长或者旁的原因,阻了你的前路。”
说罢,她嫣然一笑,再次凑上前轻啄了一下他的唇,然后迅速退开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营帐。
苏子澈,那日你愿为我一跪,我便不论结果如何,都要助你一臂!
妖娆明白,见无相真人一事是不能推拒的了。既来之则安之,她也不再多思多问,只安安心心地随着大军还朝。达到陈赵两国交接的安耀山脉左近的傍晚,苏子澈下令原地宿营一晚,自己则带着妖娆,在殷义和几名剑客的护卫下,深入了山岭。
“前面有一奇妙五行阵法,随时变幻,且只有一处生门。所以请诸位跟紧我,不可踏错一步。”在林中步行了一段,妖娆扫视四下后就停下了脚步,略一肃神色,转身对众人说道。
苏子澈微微颔首,其余众人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剑师,纷纷抱拳示意晓得厉害。
其实此处的五行阵法,妖娆也是多年不曾单独走过了,再加上是别人的记忆,尽管之前已经在脑海中百般回忆巩固,可走起来仍是有些吃力。以至于当她终于带领众人走出法阵时,后背都汗湿了。
“怎么紧张成这样?”苏子澈是何许人也,自然将她的不对劲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