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成追忆
“她怎么样?”妖娆朦胧间听到苏子澈自持中不乏关切的询问声。
“主公放心,郡主的伤都是皮外伤,之所以昏迷这么久,只是因为实在精疲力竭,外加……外加一时伤心过度,气急攻心,真气走岔才吐了血。刚才已经给她针灸过,再喝几副药,调养调养就没事了。只是切记,短期内不要再妄动内力,否则会加重内伤。”
回答声有些熟悉,仔细回忆之下,妖娆才记起这是曾经给苏子澈诊过脉的乐公。对了,现在天还冷,也不知道苏子澈千里迢迢赶来,身体吃得吃不消……她默默想着,没有立刻睁开眼,她有些害怕醒来。因为醒来,就意味着面对,面对秦俊的死亡。
“好,有劳乐公了。阿义,帮乐公去抓药。”苏子澈这一声吩咐后,妖娆就听到屋内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
那两人离开后,她就听到苏子澈确定地吐出两字:“醒了。”
妖娆诧异地睁开眼:“你怎么察觉到的?”他不是高手,应该不能靠呼吸来判断。
“熟悉,自然就了解。”苏子澈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将她扶起来,靠坐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什么要紧。”妖娆摇摇头,神色黯然,“他——他在哪里?”
“安置在东边厢房中,正派人替他更衣修容。”
这意思大概便是已经在做现代入殡仪馆所做的事了。妖娆先是无声地点点头,想要强忍哽咽之意,却又猛地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苏子澈的胳膊问:“他的剑呢?!”
见她问及此,苏子澈眸光一沉,抿唇道:“你昏迷时也不愿松开,还是阿义强行掰开你的手,所以我将它就放在了那儿。”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侧后方的书案。那柄软剑上的血迹已经擦拭干净,静静地躺在案面上,浑不知自己的主人再也不可能将它舞若灵蛇……
妖娆于是二话没说,便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抢到案前,握上剑柄,接着竟就在这逼仄的屋内开始舞剑!这软剑必定是特制的,比起普通宝剑轻巧过半,韧性十足,又锋利无比,秦俊便是用这剑,一次次在战场上挡在她身前,护在她身边……
如果不是要助她去捉慕容挞,他就不会重伤力竭,不会用最笨的办法替她挡下这一剑!她心里不是不知道,面对那么多围兵,她都难以支撑太久,更何况是他!而假若她更坚定一点,不让他跟着她来吸引火力,他也不会死!不,不是的,是应该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遇见她,那样就什么事都没有——被派来的是另外一名将军,她和那名将军可能勾心斗角,可能公事公办,但却不会惺惺相惜,彼此信赖……如此一来,那名将军死了,她也不会这般伤心。
这满脑子的“假如”让妖娆头疼欲裂,可又无法让自己不去想。她下意识地又开始在剑上灌注内力,挥剑力道更添狠厉,只想不管不顾地发泄,心口闷痛越是加剧,她反而觉得越畅快舒心。当日她总想着寻常宝剑太过沉重,对自己来说反倒是种累赘,如今终于发现秦俊的软剑颇为轻便趁手,算是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兵器。然而如果可以,她情愿一辈子都只用不上这软剑……
“妖娆,停下来。”
她不想去听苏子澈的声音,更不愿去理。她知道他永远理智,可她办不到!心烦意乱地一个旋身,她松开另一只压住剑头的手,软剑便弹离身前,如吐信毒蛇向前一挑——
“子澈!”
“主公!”
返回的殷义大步上前扶住踉跄向后的苏子澈,并同时挥出一掌,以内力击开剑锋。妖娆见苏子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攻击范围内,也是大惊失色,急忙扭身收剑,再加上殷义这一击,不仅是剑,她也重重地侧身砸到案上,发出一声闷哼。
“你出手怎么不知轻重?!快去看——咳咳……咳咳!”苏子澈见妖娆被殷义掌风所伤,心中一急,再也压抑不住咳嗽。
“我、我没事……”妖娆从未听苏子澈这么咳过,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也顾不得自己腰腹撞上桌角的疼痛,强行起身,却不想体内顿时气血翻腾,唇角渗血,“呕——”
殷义被两人这阵势吓得不轻,扬声喊人进屋帮忙,自己则是先把苏子澈扶到**。而妖娆是心有余力不足,想要上前帮他一把,奈何眼前景象时明时暗,气血难以压制,自觉大约是内伤加重,只得原地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乐公再次赶来察看苏子澈的情况,又是施针,又说要换药包扎,屋内脚步声杂乱无章,众人进进出出地忙乱了一阵,才听得苏子澈再度发声:“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我没事。”内息运转一个周天后,妖娆感到气息平复后就赶忙起身。可她才走到床边,便又是一惊,“这——这是怎么回事?!”面对苏子澈的一瞬,他还没来得及把衣襟完全拉上,妖娆就眼尖地发现了露出的绷带。
苏子澈并不想回答,默不吭声地继续将衣服穿好。妖娆这才察觉他的脸色比上个冬日更难看,嘴唇更没有血色。照理来说,寒毒影响应是日趋减小,再加上今年冬季不算太过寒冷,不至于会更严重啊!
“这是怎么回事?!”妖娆扭头问殷义。不知什么时候,屋内其他人都已悄然退出,只剩下常年陪同苏子澈左右的殷义一人。
面对妖娆的质问,殷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好几趟,也是一脸阴郁,不过这怒气多半是冲着妖娆来的。她明显能感到此番殷义对自己的不友善,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主公,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想说。”半晌,殷义突然对苏子澈叉手做了个谢罪的姿势,然后才转向妖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这女人怎么想的?为了一个不过认识不到三月的男人怪罪主公!你知不知道主公因为把高手都派给你了,才让刺客险些得手!就差一寸,一寸的距离——他每日从暗影那里听了你平安的消息就安心,不想让你知道他受伤。他察觉你佟家军里出了内鬼,不管不顾强撑着急行军赶来救你!”
“可你在做什么?!你为别人伤心欲绝,你怪主公还是来迟一步,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想过主公是什么心情?!你简直是——简直……”气头上的殷义一时竟也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词儿来质问她、责备她。
而妖娆从听到“只差一寸”四个字起,整个人就都懵了,几乎傻呆呆地望着殷义,看他上下嘴唇不知碰了多少次,义愤填膺,气得脸红脖子粗,为苏子澈感到不值。可她就是很难把他说的字词拼在一起,变成听得懂的,有意义的句子。
“阿义,够了。”苏子澈见妖娆这般呆滞,不赞同地对殷义摇摇头,“你先出去吧。”
殷义不服气地应是,狠狠瞪了妖娆一眼,才哼哼着负气离开。
“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差了足有两寸。”苏子澈见殷义离开,淡笑着出声纠正。
“你还笑得出来……”妖娆这才猛地回神,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探身伸手,要解开他的衣带,“快给我看看伤口!”
某人也不阻止,只是继续说着笑话:“嗤,卿卿这般主动,澈还真有点吃不消啊……”
“呃……”经他一提醒,她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真是……歧义良多啊。
“怎么又不想看了?”苏子澈见她收回手,又问。
稍微冷静下来的妖娆摇摇头:“你才包扎好的,还是不要看了。等下回我帮你换药时候,自然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