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响真的感谢靳欢的文字，像一只温凉、指腹带茧的手抚平了她内心的褶皱，否则当她知道天台上还有其他人，并且自己和对方脸上都吊两行泪，这会儿怕是俩人一起挂墙上做邻居了。
邻居俩目光一触即分，三分震惊五分尴尬，还剩二分是默契。
聂小岭在拐角处斑驳的墙角下蹲着，右手攥着支下巴，耷拉着软塌塌的头。程响与她隔了一堆旧黑板和旧桌椅，披着一大块油布，顶上积聚了不少的雨水，把顶压得向里凹进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水坑。聂小岭就缩在这样的墙和旧物之间，很像湿碌碌、打着冷颤、流浪的小奶猫。
而程响，一半身子斜着，她是打算回去的。
记得上午聂小岭被她和汤淼送去医务室之后，汤淼在门口打电话给聂小岭家长，给请了几天假的。
“你……”
程响第一时间偏头，捯饬干净了才转回来接着说：“一起回班吗？”
聂小岭沉默了一阵，就着这个姿势点了点头。
却没起身的动作。
程响咽了咽口水，动了恻隐之心。
不为别的。
喜欢“撸猫”罢了。
“我刚哭得可汹涌了，没办法，看见彩虹太震撼了。你看——”程响蹲在聂小岭对面，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然后拿地上放着，鬼鬼祟祟移脚挑角度遮，自言自语地说：“嗳这边没监控吧，上次已经进贡一个手机了，可不能太谄媚了……”
“没有，”聂小岭一边扣苔藓一边说：“这边是监控死角。”
“那太好了，以后玩手机就跑这边来。”
聂小岭的手上动作一顿，突然抬头看程响，圆而大的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一听就知道哭了好久，她说：“不行，你来了我去哪。”
程响眨了下眼，气急败坏骂她小气鬼不仗义。一顿输出后体力不支，她喘了两下，变脸如闪电，笑嘻嘻地安利靳欢拍的美照：“你看，好看不？”
“……还行，比我差点就是了。”聂小岭匆匆扫了一眼，头又低了一度，戳了戳苔藓。
她这模样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程响不太会安慰人，况且聂小岭也不太配合。
算了吧。
萍水相逢。
“走不走？”程响问。虽然她大概知道聂小岭为什么这样，一来被班上同学看到了觉得羞耻；二来怕被同情，被议论，被特殊看待。
那边意料之中的沉默，过了片刻，程响刚准备收手机起身时，聂小岭突然说：“谢谢。”
“谢什么？”
程响看了她一眼，一时心软又往聂小岭那边挪了挪，这一动恰好看见聂小岭身后的雨伞和塑料袋，袋子里头好像装了三串葡萄。
圆，大，饱满，黑紫色，一看就皮薄肉厚还没籽。
程响手欠地揪了一颗，还没剥皮放嘴里，聂小岭猛地打掉了她捏在手的葡萄。
“嗒”轻轻一声，滚了大半圈才停。
破了口。
程响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聂小岭怎么变这么小气了，第二反应是她活该，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聂小岭对着她说，情绪有些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