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山阳迎帝汉祚暂续
延康二年（221年）腊月，朔风裹着碎雪，席卷了河内郡山阳县的阡陌街巷。枯黄的草木上覆着一层薄霜，偶有几声犬吠划破寂静，却衬得这座小县城愈发安宁祥和。
一辆青篷马车碾过积雪，缓缓停在城南一处简朴的院落前。车帘掀开，荀彧与习祯身着素色官袍，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下来。二人望着院门上挂着的两串风干的草药，还有那扇微微敞开的柴门，眼中皆是感慨——谁能想到，昔日九五之尊的大汉天子，如今竟隐居在这样一处寻常院落里，过着男耕女织的布衣生活。
院内传来几声咳嗽，随即便是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外面可是有客来访？”
荀彧与习祯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冠，缓步迈入院中。只见庭院里种着几畦青菜，虽被寒霜打蔫，却依旧透着生机。廊下晒着几副药草，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中年男子正蹲在地上，翻晒着药草，身旁站着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正帮着他分拣。
那中年男子面色清癯，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的帝王威仪，却多了几分田间劳作的沧桑与平和。正是退位一年有余的山阳公——刘协。
“山阳公，颍川荀彧、南郡习祯，特来拜访。”荀彧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失平和。
刘协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眼中并无波澜。他放下手中的药草，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然笑道：“原来是文若先生与文祥先生，快请屋里坐。曹节，沏两杯热茶来。”
曹节亦是温婉一笑，点头应下，转身便进了厨房。荀彧与习祯跟着刘协走进屋内，只见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木桌、几把竹椅，便只有靠墙立着的一个药柜，上面摆满了各式草药。
三人落座，曹节端上两杯热茶，袅袅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刘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道：“二位先生不远千里而来，想必不是为了探望我这个闲云野鹤吧？”
荀彧放下茶杯，神色肃然：“山阳公明鉴。我二人奉大司马刘琦之命，前来恭请公重返朝堂，再登帝位，以续汉祚。”
此言一出，刘协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随即他便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文若先生说笑了。朕早己不是什么大汉天子，如今只是山阳县一个普通的布衣百姓，与曹节男耕女织，悬壶济世，日子过得安宁自在，何必再卷入朝堂纷争？”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雪景，眼中满是释然：“三十余年傀儡生涯，孤早己看透了帝王之位的虚妄。昔日在长安成为董卓的傀儡登帝位，后来又成为王允、李榷、郭汜的傀儡；初遇曹孟德，孤还感激涕淋，到许都才知道孤也只是曹孟德手中的棋子；后来到了邺城，又成了曹丕篡汉的垫脚石。如今能卸下龙袍，为百姓诊病施药，看着他们健健康康地生活，孤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习祯闻言，亦是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道：“山阳公之心，我二人岂能不知？可如今天下未定，曹丕篡汉自立，刘备在成都称汉中王。若是公不肯复出，大汉宗庙无主，那么不久的将来，刘备便会效仿曹丕称帝。届时大司马要出兵收复益州、汉中郡等地，当地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乱之中！”
“大司马刘琦，如今势力超过曹丕、刘备，仍以大汉大司马自居，恪守臣节，未尝有半分逾越之举。”荀彧紧接着补充道，“他横扫兖司，拓地千里，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匡扶汉室，诛灭国贼。如今中原百姓，皆盼着大汉天子重返朝堂，以安民心。若是公执意推辞，岂不是辜负了天下苍生的厚望？”
刘协沉默了，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他何尝不知道天下的局势？曹丕称帝，刘备割据，天下早己西分五裂。他隐居山阳，看似远离纷争，可夜深人静之时，想到大汉西百年基业，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孤……孤己是退位之君，如今再登帝位，岂不是让人笑话？”刘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天下百姓，只会感念公的仁德，岂会有人笑话？”习祯趁热打铁，“大司马说了，待天下一统，国贼尽灭之日，公若是还想归隐田园，无人会加以阻拦。如今只是请公暂掌帝位，安定人心，待大局己定，一切凭公自愿，继续担任帝位或者重归山隐，继续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都无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