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的背影,谢离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小倩是一年前在城西的人口市场遇到的。彼时她与家人失散,孤苦无依,饿得奄奄一息。谢离见她可怜,又确实需要人帮忙打理住处,便用几斗米将她换了回来。
这世道,难民遍地,尤其是老弱妇孺,命运最为凄惨。能在这许昌城内得一栖身之所,衣食有着,对她而言已是天堂。
谢离走到院中那张自制的躺椅旁,舒舒服服地躺下。夕阳余晖透过院墙,洒下片片温暖的光斑。他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盒,打开,取出一支白色细棍——这是用积分兑换的香烟。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嘶——呼……”
“啧,还是这个味道得劲。”他眯起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熟悉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另一只手则从袖中掏出一本装帧奇特的册子,是从系统之中兑换的未来的小说。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夹杂着食物渐渐散发的香气。小倩偶尔探头望一眼院中吞云吐雾、看天书的谢离,眼中虽有困惑,却早已习惯。这位收留她的大人,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和举动,但待她极好,从无打骂,还教她认字。这就够了。
谢离翻着书页,思绪却有些飘远。今日偶遇曹昂,虽应对过去,但难免留下印象。这乱世之中,越是特别,越容易引人注目,而引人注目往往意味着麻烦。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弹了弹烟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中,
“明天还得按时打卡呢。苟住,别浪,活到九十九才是硬道理。”
而另一边,曹昂在离开粮仓的时候,特意带走了那卷与众不同的账目。
此举美其名曰为深入调查,实则一出粮仓,他便径直驱车,朝着荀彧的府邸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许昌城略显颠簸的街道,曹昂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卷账目背后所隐含的可能——若此法果真精妙,于父亲大业必有裨益,而能先与荀令君推敲印证,方是稳妥之道。
如今的荀彧,无疑是曹操身边最核心、最受倚重的智囊,没有之一。荀氏一族清流名门的声望,在东汉末年本就是一块璀璨的金字招牌。
更难得的是,当年曹操于兖州初起,势单力薄之际,荀彧便毅然舍了兵强马壮、声名显赫的袁绍,转投曹操帐下。这份于微时的抉择与忠诚,不仅让曹操对他信任有加,委以心腹重担,也使得曹昂自幼便常闻父亲对这位王佐之才的推许,心中早已埋下深深的敬佩种子。
马车在荀府门前停稳,听闻是大公子曹昂亲自到访,荀彧并未怠慢,不多时便亲自迎出门外。他身着常服,举止间却自有一股清雅雍容的气度,见到曹昂,从容一礼:
“见过大公子。”
曹昂连忙侧身避过半分,执礼甚恭:“文若先生,子脩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先生勿怪。”
荀彧微微一笑,侧身延客:“大公子言重了。彧既为主公效命,公子便是主家,何来叨扰之说?府内叙话,请。”
步入荀彧那并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雅致的书房,分宾主落座后,侍者奉上清茶。荀彧也不多寒暄,温言问道:“公子今日匆匆而来,不知有何事需彧效劳?”
曹昂自怀中取出那卷竹简,双手递上:“不敢当。今日昂奉命查点城中粮仓,于一处仓廪见得此账目,觉其记录之法颇为特异,心中既有惊奇,亦存疑虑。素知先生博通古今、明察秋毫,特携来请先生过目斧正。”
“哦?”荀彧闻言,修长的眉梢轻轻一挑。区区一处粮仓的账目,竟值得曹昂如此郑重其事,亲自登门?这不禁勾起了他些许好奇。他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初看时,荀彧神色尚是平静,只道是寻常账册。然而目光扫过数行,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倏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异。
汉代通行记账,多是流水记述,或一日一结,或事后追补,条目混杂,查阅繁琐,往往事无巨细皆需翻阅大量简牍。而眼前这卷账目却截然不同——它竟将各类事项分门别类,以横纵之式排列,日期、出入、品类、经手人、数量、结余、事由……皆各安其位,条理清晰,一目了然。原本需数十乃至上百枚竹简才能厘清的旬月之账,如今竟浓缩于寥寥数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