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甫一踏进西方小屋,就被扑面的热气熏了满脸,他捂住口鼻,拧眉看向小屋正中心。
那是一个类似于蒸拿房里提供水蒸气的热石装置,盛着火山石的西方尊上头是一个青铜龙头,嘴里流下细小的垂首水流。
伴随着水蒸气的滋啦声,整个房间里都是烟雾缭绕,颇有人间仙境的意思。
就是这“仙境”有点热。
黑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扯起嘴角。身后,那道元和尚根本不见踪影,分明就是只他一人进来。
有种被诈骗的感觉。
咕噜——咕噜——
砰!
正上方好像有什么机关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黑影从上方落下,平稳的悬浮在西方尊隔壁盛着清水的鼎里。
是一个托盘,上头摆着茶盏,一片叶子飘在茶水上头,平静的飘荡着。
西面八方突然响起禅音,将这逼仄昏暗的屋内衬托得愈发诡异,黑瞎子手渐渐转移到腰间,按在匕首上,警惕地观察周身环境。
“三月三,生轩辕,魑魅魍魉,畏葸退缩。”
“阿弥陀佛。”
“先生,喝杯茶吧。”
道元和尚的声音像回声在屋内上空回荡,黑瞎子心里刚升起不祥的预感,脖子咔嚓一声,被后背的大力压制到地面,他没站稳,首接双膝一软,和地面来了个Kisslanding的反义版。
易澜在另一间屋子里都听见了,她皱着眉轻嘶,眼里却尽是笑意,“听着真疼啊~”
坐在她对面老神在在转着佛串的道元嘴角也偷摸上扬,“施主玩心很大。”
易澜翻个白眼,“别装了秃驴,像模像样的还,你那佛珠糊猪油了吧?一年到头不见你盘几次,这么油亮。”
方才还仙风道骨,满脸慈悲为怀的光头和尚情绪转变很快,他肩膀微塌,埋怨道:“还说呢,你这小泼皮带人进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差点没稳住。”他本来是满脸喜悦迎接易澜的,察觉到有另外的陌生气息后变脸那叫一个突然,差点呛到气管。
“先别说这个,酒呢?给我带酒了没?”
“这深山老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活人都难见的地方,成天装你那副派头干什么?”易澜表示嫌弃,从脚边的大背包里掏出两瓶酒,丢给道元,“五瓶,被老怪叔拿走了三瓶,就剩两了,省着点喝吧你。”
老怪,就是易澜之前拜托帮忙查黑瞎子的人,和眼前这和尚当年在道上被称为黑白身,两人共用一个身份,救人时被称为老神仙,杀人时则为阴老怪。
只不过,人救的少,老神仙的名头自然也不甚响亮。
两老家伙都有个爱好,易澜爱酒也是被他们俩养出来的。尤其是道元,货真价实的真和尚,嘴里却成天念叨着美酒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臭老怪!三年就五瓶酒也跟我抢!”道元急忙掀开酒盖,用手指在里头蘸了点酒水,点在舌尖尝味,“嗯~这次酿的好,用料扎实。”
“就你那三勺盐尝不出一勺半咸味的舌头,还能尝出用料呢?老怪叔说了,少喝点,别把最后那点味觉都霍霍没了。”易澜夺过道元手里的酒瓶,重新盖好,“给你埋土里,先把你床底下那些喝完再挖出来。”
道元可怜巴巴的“望”向易澜的背影,伸出手挽留,“好酒不嫌多的哇!”
易澜充耳不闻,将两瓶酒重新放回背包里,“一会儿我给你埋。”
反抗无效,道元砸吧砸吧嘴,试图从舌头挽留住刚刚那一指尖酒的香味,“隔壁那老东西,要不要帮?”他今年才九十八,虽然满脸皱纹,但比黑瞎子年轻着呢,称呼黑瞎子老东西也没有问题。
“眼睛?还是鬼?”
道元摆摆手,“自然是背后灵,他那眼睛我治不了。”自个眼睛还瞎着呢,没那本事去治别人的眼睛。
“想帮就帮呗。”易澜托着下巴,望向西方小屋的门口,“我只是好奇他为何能长寿,才带来给你看看的。”
是的,虽然易澜面上摆的是不想让黑瞎子跟的意思,但实际上,她越是神神秘秘,黑瞎子才越会怀疑她这一趟的目的,也才会跟着她下水。
否则,她还真没有理由把这人往水里带。
“你想寻找长寿种的秘密?”道元拧眉,“这很危险,你知道你娘不希望你暴露。”
“我对长生的秘密不感兴趣。”易澜手掌带动下巴朝道元歪头,“而且也没打算暴露,这不是运气不好,碰上张家族长了吗。。。”最后一句话,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小到道元差点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