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于是我终于答应他也做文章了,这便是最初的一篇《狂人日记》。从此以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每写些小说模样的文章,以敷衍朋友们的嘱托,积久就有了十余篇。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但或者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罢,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使他不惮于前驱。至于我的喊声是勇猛或是悲哀,是可憎或是可笑,那倒是不暇顾及的;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在《药》的瑜儿的坟上平空添上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因为那时的主将是不主张消极的。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以为苦的寂寞,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正做着好梦的青年。
这样说来,我的小说和艺术的距离之远,也就可想而知了,然而到今日还能蒙着小说的名,甚而至于且有成集的机会,无论如何总不能不说是一件侥幸的事,但侥幸虽使我不安于心,而悬揣人间暂时还有读者,则究竟也仍然是高兴的。
所以我竟将我的短篇小说结集起来,而且付印了,又因为上面所说的缘由,便称之为《呐喊》。
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三日,鲁迅记于北京。
[1]本篇曾发表于1923年8月21日北京《晨报·文学旬刊》。
[2]平地木:又称紫金牛,常绿小灌木,根皮可入药。
[3]到N进K学堂:N指南京,K学堂指江南水师学堂。鲁迅于1898年至南京江南水师学堂求学,1899年改入江南陆师学堂附设的矿务铁路学堂,1902年初毕业后,由清政府派赴日本留学。
[4]伊:当时专指女性的第三人称代名词,后才改用“她”字。
[5]学洋务:清朝末年,李鸿章、张之洞等人推行“洋务运动”。他们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一方面维护封建制度及其伦理道德,另一方面又举办一些军事工业和其他工矿企业,并设立学习相关知识的学堂。“学洋务”即指在这类学堂里学习西方国家的知识和技术。
[6]格致:格物致知,《礼记·大学》中有“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格是推究的意思。清末曾用“格致”统称物理、化学等学科。鲁迅在矿路学堂读书时的格致学指物理科。
[7]《全体新论》:清末译介过来的关于生理学的著作,英国合信著。《化学卫生论》,也是清末译介来的关于营养学的著作,英国真司腾著。
[8]日本维新:指发生于日本明治年间(1868-1912)的维新运动。革新开始之前,日本就有一部分学者,将大量西方医学带入国内,宣传西方科学技术,积极主张革新,对日本维新运动的兴起,起到积极作用。
[9]医学专门学校:指日本仙台医学专门学校。鲁迅于1904年至1906年曾在此学习医学。
[10]日俄战争:指1904年至1905年,日本同沙俄之间为争夺在我国东北地区和朝鲜的侵略权益而进行的一次战争。
[11]日俄战争:指1904年至1905年,日本同沙俄之间为争夺在我国东北地区和朝鲜的侵略权益而进行的一次战争。
[12]S会馆:指设在北京宣武门外南半截胡同的绍兴会馆。鲁迅曾于1912年5月至1919年11月住在这里。
[13]钞古碑:鲁迅寓居绍兴会馆时,曾在教育部任职,常在闲时搜集、研究中国古代的造像和墓志等金石拓本,后来辑有《六朝造像目录》和《六朝墓名目录》两种(后者未完成)。
[14]金心异:指钱玄同(1887-1939),名夏,浙江吴兴(今湖州)人,曾任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教授。1908年他在日本东京和鲁迅曾一同听章太炎讲文字学。“五四”时期参加“新文化运动”,曾是《新青年》编者之一。1919年3月,复古派文人林纾在上海《新申报》上发表题名《荆生》的小说,攻击“新文化运动”。小说中有一个人物名“金心异”,即影射钱玄同。
[15]《新青年》:1915年9月陈独秀在上海创办并主编的综合性月刊,是“五四”时期倡导“新文化运动”、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刊物。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为《新青年》。鲁迅在“五四”时期曾是此刊的重要撰稿人,还曾参加过该刊的编辑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