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洁月色自苍穹之上洒落,落在雁无痕高挺流畅的鼻梁上,映出一片阴影。
桃夭夭不知道要讲多少才算是坦白,她怯懦地打量了一眼雁无痕的神色,瞧见他柔羽似的双睫下,眼神冷峻地扫视周围环境,又生怕自己哪个隐瞒触犯酆都城规,便事无巨细地尽数说了。
“我只是在你说初次的时候没有反驳,只是在旁人推我的时候趁势偷看了你的名簿,只是……”
桃夭夭愈发压低了声音。
“只是使用幻术私造了张空白名簿……”
刀疤男听完,完全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他为人几十载,为鬼四年,竟不想在即将进入下一世轮回前,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骗得头头转?
这说出去还要什么面子?
雁无痕听桃夭夭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听到“私造”二字,他才心满意足地弹了下手上的名簿,转眼又听见“空白名簿”。
空白名簿?
这姑娘竟说她造出的名簿是空白名簿?
真是信口开河!
一张空白名簿没记录任何信息,怎么能骗到鬼门关的守关?
于是,雁无痕带着嗤之以鼻的神色垂眸看了眼手上的灰白纸片,眼中华光倏尔流转,闪过一抹赤色。
这张名簿……
确实空无一字。
雁无痕皱起眉头,眉宇间难以遮掩此时困惑。
这姑娘费尽心思接近他人,费尽心思偷到名簿,甚至连空白名簿都做出来了,怎地不破釜沉舟、一气呵成?
桃夭夭瞥了一眼雁无痕,略一琢磨,便猜到了雁无痕此刻在想什么,主动开口解释了。
“我确实动了歪心思,不过,也只是心思。”
私造名簿触犯城规,连刀疤男都知道的事情,桃夭夭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第一次来鬼门关时就被当时的守关大人惊叹,说自己守关二十余年,从未见过有人的业障能如此之多,出于好奇还多问了两句,问她是不是活着时作恶多端。
彼时的桃夭夭很是懵懂地摇了头,因为进入酆都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作为人的所有记忆。
她不知道自己活着时做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背负了那么多的业障。
只是在守关大人说业障未消不得通过时,追问了一句,“请问我要怎样消除业障?”
守关大人例行公事答道:“行善积德便可消除业障。”
自那日起,桃夭夭每日勤勤恳恳行侠仗义,不放过任何一个积攒功德的机会,可即便如此,后来的九十九年里,守关大人依旧说她业障未消。
桃夭夭愁啊。
都这样没日没夜的行善积德了,怎么还没能消除业障呢?
她的业障到底是有多少啊?!
终于,在桃夭夭被拒绝的第一百年,她面如死灰地问守关大人。
“请问我的业障还需要多久才能消除?”
被她询问的那位守关大人是新来没多久的,并不清楚桃夭夭的情况,于是另一位有所耳闻的守关大人拿起她的名簿,言辞委婉地透露了一些。
“起码还要个……两三百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