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如此?”钱夫人反问了一句。
雁无痕停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外面:“像现在这样。”
钱夫人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一下子收起了思虑和忧愁,将上半身子压低,凑近了过来。
“也不是,”她的声音变得很细微,眼睛也不住地打量起外面,“刮风下雨本是见怪不怪的事,以往夏日也是常有,但都不会像现在这样阴沉吓人,像是天要塌了一样。”
雁无痕问道:“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钱夫人想了想,道:“大概是半个月前吧。我刚从农田地里回来,一抬头就发现天黑得不得了。我原以为是要落雨,便匆匆赶回家收谷子,可等到晚上,这场雨始终没有落下来。”
“到了第二天,天依旧黑沉沉的,看着还是想下雨,可空气中没有丝毫下雨前的闷热和潮湿。我觉得有些奇怪,还和村子里的人提起过。”
半个月前就有异象?
莫非喜乐鬼半个月前就来了这里?
细长指尖轻轻敲打着木桌,雁无痕微抿起唇,又问:“那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天气异常吗?”
钱夫人摇了头。
“并没有。村里的人虽然都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太当回事,加上没过多久天气便开始转晴,便也还是各干各的活,各做各的事。”
喜乐鬼盘踞此地,在没有白玉环的情况下,哪怕术法再强,也无法长时间维持人形,村民们除了天气异象,自然是什么都观察不到。
既是如此,光靠打听是寻不出喜乐鬼的蛛丝马迹,还得亲自去找。
雁无痕给桃夭夭递去个眼神,正准备找个理由起身离开,却听桃夭夭开口问话。
“钱夫人,您方才说天气转晴,这天气大约得需要多久才能明朗起来?”
雁无痕按捺下动作,沉默着看向桃夭夭。
其实他并不关注天气什么时候变得晴朗,于他而言,只要擒住喜乐鬼,天气自然会恢复。
“说不准,”钱夫人看向桃夭夭,温声答道:“第一次大概是过了两天,第二次约摸着是三天,第三次应该是五天。”
“所以……”桃夭夭拧眉,追问道:“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嗯。”
她歪了下脑袋,眼睛因为太过惊奇睁得更圆润了些。
“半个月统共也就十五天,十天时间都是这种阴森森的天气,既不利于耕田种地,也不利于日常生活,而且每次天阴的时间越来越长。”
“你们既然不知道这天气为何变成现在的模样,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那为何不搬离这里,寻个更适宜的地方居住?”
她不自觉皱起了眉头,问了一连串问题,问到钱夫人从微微张口到闭紧双唇,面色难看。
“……搬走?”
钱夫人半阖下眼眸,似是喃喃自语,半晌后,苦笑一下。
“我们若是离开了,他们回来了怎么办?他们找不到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要无声无息地抛下他们离开吗?”
她的目光温柔又坚定,明明没有点明“他们”是谁,却句句都在告诉桃夭夭“他们”是谁。
桃夭夭移动眼珠,默默将视线落在供桌上的那尊灵牌上。
晃动的烛火映照在牌面上,死气沉沉的令灵牌上写着男子的名字。
依照上面记录的信息,男子离世时不过三十二岁。
三十二岁……
是夫,是父。
正当壮年,却英年早逝。
只剩下钱夫人独守这间屋子,现在又等着那个不知归期的儿子。
桃夭夭扣了下手掌心,掌心的湿润渐渐转移到她的心口,如同外头灰蒙蒙的天,潮湿燥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