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人界走了一趟。”
“人界?”雁无痕疑声道:“你本该在船舫静养,为何折腾自己去人界?”
“因为人界最近……似乎很有意思。”
他眸子往上一探,余光将好落在雁无痕裹着赤红泥土的鞋履上,于是嘴角一敛,很是不满地啧了一声。
“哎呀呀,我不是说过了嘛,进我屋子前一定要换鞋。你不换鞋,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狐毛软毡,一下就被你踩脏了,到时候谁来洗?还不得是我自己洗。”
雁无痕满不在意地扫了眼自己的鞋,直言道:“你什么时候洗过了?哪次不是弄脏了用腻了直接丢掉,再捎话给青丘主,让他给你送条新的来。”
男子嘿嘿笑了两声,面上到没有一丝被人拆穿的尴尬窘迫。
“倒是我忘了,青丘老头每次送地毯都要先去你那儿走一遭,然后再来我这儿。”他身子往前一凑,近乎病态般苍白的嘴角向上一扬,“怎么着?他还在找他那个早逝的宝贝幺女呢?”
“嗯,找了许多年了。”
男子单手撑起消瘦的下巴,叹了口气,似感叹似惆怅。
“冥界只收陨落后的神魂和经历生老病死的人魂,青丘狐族乃是仙,仙死后是不能进入冥界轮回的,你哪能知道他女儿的去处?要我说,老头这般缠你也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青丘主几十年如一日地收集稚狐绒毛,为你织毯,又不知疲倦地来酆都寻我,问我他女儿的下落。你当真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
“冥界不收仙魂,但你是谁?你可是与天同齐的冥界之主佘乂,六界四洲的亡魂皆在你的掌控之中。青丘主寻女心切,你……”雁无痕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他顿了顿,道:“罢了,你既不说,自然有你不能说的道理,我劝也是白劝。”
被称为冥界之主的佘乂挑眉看向雁无痕,半是打量半是好奇。
“你平日里可从不爱管这些闲事,怎么突然来了兴致?”他恍然一笑,病弱憔悴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是我忘了,你特意留了一道念识给我,可是在我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雁无痕瞧他一副没心没肺看热闹的样子,单手掀开衣摆,不急不缓坐下。
书案上沏了一壶热茶,此时正是适宜的温度。
他翻转茶杯,给男子斟了一杯,自己斟了一杯,大有短话长说的架势。
“喜乐鬼跑了。”
“跑就跑了呗,”佘乂端起眼前的杯子,轻轻一吹,抿了一口,“任凭她跑去天涯海角,被你抓回来不过迟早的事。”
雁无痕垂眸:“这次不一样。我在喜乐鬼藏身之地发现了雕刻成人像的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你是说……”
“对,我怀疑帮喜乐鬼的人是她。”
佘乂笑了笑,杯中水雾飘然旋转升起,半遮去他苍然的脸。
“钟木岚深居简出,许久不曾露面,如今竟会为了一个小小恶鬼出手?真是神奇。”
雁无痕附和道:“以我对钟木岚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帮任何人,我怀疑,钟木岚和喜乐鬼之间别有交易。”
佘乂没有作答,过了好一会,才道:“钟木岚身份尊贵,但那也是她位居神祇的时候了。现在到了冥界,神也好,人也罢,都得遵守冥界的规矩。阿痕,你想查什么便去查吧,左右还有我在呢。”
“好。”
雁无痕端起茶杯,小饮一口,漆黑的眸子微微垂落,簌簌眼睫下掩盖了说不清的思绪。
佘乂看了他一眼,也不开口,就静静等着。
二人沉默对饮。
半晌,雁无痕开口:“还有一事……”
仿佛早有预料,佘乂连忙放下杯子,杯底磕上桌面,溅出几滴水渍。
他笑眯眯说道:“我就知道还有别的事!说吧!”
“我遇见一个没有名簿的家伙。”
“……就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