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乂沉默了片刻,似乎当真想起什么来了,向前走近两步,蹲下身。
桃夭夭咬紧牙关,恨恨盯着他。
佘乂没什么表情地回望着,一双眼眸半是打量半是探寻,末了,意味深长地轻笑着。
“原来,你就是谢清明。”
比起谢清明,桃夭夭更熟悉现在这个名字。
她死得早,做鬼时间长,为人时的经历和记忆都已完全消散,名簿上记载的信息于她而言不过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字。
所以,当佘乂说出“谢清明”三个字时,她尚且没反应过来,倒是雁无痕率先发问。
“冥主知道她?”
桃夭夭后知后觉地看向佘乂,眼神里多了几分狐疑。
佘乂生得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像这般美人儿,即便她不明身份,也不会轻易忘怀,但她想了许久,也未曾在回忆里找出这个面孔。
桃夭夭敢确定,她没有见过佘乂。
至于佘乂是否见过她……她不清楚。
不过依《酆都轶事》记载,佘乂性格孤僻,神力强悍,少与外人打交道,连六界四洲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屑相见,又何至于纡尊降贵来见她一个小鬼?
佘乂将指尖名簿一松,那名簿如同自动感应般融入桃夭夭心口。
“不知道。”
他抬手,解除了桃夭夭身上封印,看向雁无痕,说道:“不过,我曾经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
——清明、清明、谢清明……
佘乂耳边忽地又响起那道声音。
不知疲倦、麻木无神地声声呼唤这个名字的声音,悲切到忘川水都为之静息。
哦?雁无痕看着桃夭夭,她竟与冥主有交集?
桃夭夭倒是没管他们,只摸了下自己的心口,转身又往桃澍扑去,出乎意料地,这回没有任何东西阻拦她。
她将暂时昏厥过去的桃澍搂入怀中,用袖口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桃澍依偎在她怀里,鼻息微弱得几不可察。
佘乂站起身,垂眸蔑然看着命如草芥的二人,半晌后开口说道:“他只是暂时昏过去了。”
桃夭夭沉默地抱着桃澍。
佘乂轻轻一笑,又道:“你看也看了,抱了抱了,现在可以把他交给我了吗?”
桃夭夭扭过脸,格外平静。
“你还想对他做什么?”
“我想对他做什么?”佘乂道:“没有名簿的鬼魂注定会成为穷凶极恶,你说,我会放任这样的鬼魂祸害冥界么?”
雁无痕垂落眼睫。
怪不得佘乂身体抱恙也要亲自来走这一趟,原来没有名簿的鬼魂会成为穷凶极恶,这么说来,上一只没有名簿的鬼魂也是穷凶极恶么?
桃夭夭极力辨道:“可他还不是穷凶极恶。”
“他一定会成为穷凶极恶。”
“你凭什么认定他会成为你口中的恶鬼?”
“就凭吾!”
二人僵持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雁无痕轻咳一声,低声道:“冥主何必为了一个小鬼动怒?”
闻言,许是觉得有理,佘乂深吐一口气,方才还带着愠怒的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他看向一脸淡漠的雁无痕,又望着满脸怨恨的桃夭夭,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流转。
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