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施术稳定木筏的辛酉却是眉头牢锁,银牙紧咬,一言不发。
他本是人界医者,即便成了鬼魂也并未钻研术法,不过在雁无痕选定他为守侍后,才学习了一段时间,相比于先天习得的甲辰,他的修炼时间远远不及。
忘川河底的怨气积攒了上千年,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暴起发了疯,以他目前的修为实力完全无法抵挡,如今能暂时稳住木筏动荡,已是他拼尽全力。
河面炸开的水泡渐渐溢出幽然黑雾,如同袅袅炊烟飘然直上,弥漫在空中。
剩余尚未爆裂的气泡包裹着越发浓郁的雾气,埋藏在河水之中间,将澄清透明河水玷染得一片污浊。
忘川河怨。
“没有……”辛酉咬住牙关,从牙缝中憋出几个字,“躲在我身后。”
桃夭夭心下一惊,辛酉大人这是……
她有些慌张地扭过脸,想要安抚受惊的桃澍,却看见护在她身边的人冷静得面无表情。
她以为桃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吓着了,强压下内心不安,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别害怕,有辛酉大人在,我们会没事的。”
桃澍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额前碎发随风舞动着,琥珀色眼眸却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瞧不出任何起伏。
桃夭夭微一怔愣。
他这是……
晨间雾气似乎在不经意间变得森寒起来,鼻息之中甚至出现了冷气。
桃夭夭缩了缩肩膀,桃澍眸子一动,脱下自己的外衫,动作轻柔地披在她身上。
“溅落的河水释放出了玄霜。”他瞳色清冷,声色淡漠地解释道:“小心点,不要触碰河水。”
“好。”桃夭夭应完,又觉得他这半是提醒半是嘱咐的语气有点奇怪,问道:“你如何知道玄霜?”
桃澍一愣,随后改换表情,笑眼盈盈,颇为无辜道:“玄霜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为何不知道?”
眼前人眉眼未变,笑容未变,可桃夭夭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恰逢此时木筏陡然一颠,她下盘不稳,堪堪站住,身子还是不受力地往桃澍怀中跌去,鼻尖不小心撞到他的胸膛。
独属于桃澍的味道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扑进她的鼻子里。
与记忆里的有些出入。
“你是桃澍?”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桃澍依旧浅浅笑着,目光清澈而明朗。
“我当然是桃澍了。阿姊莫不是被忘川河怨吓傻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桃夭夭沉默片刻,格外认真地否认道:“你不是桃澍。”
“我如何不是?”他低头凑近桃夭夭,嘴角仍然带着笑意,“阿姊看看我,我哪里不像桃澍了?”
桃夭夭皱着眉,抬手不重不轻地捏了捏桃澍的脸。桃澍不躲不避,任由她像玩弄布偶娃娃般随意拉扯。
木筏在河面几番冲击下不平动荡着,于是桃夭夭看着桃澍的目光也随之移动着。
她看了眼前这个容貌皮囊没有丝毫变化的少年,看了好半天,最后,冷静而真诚地说道:“如果你有颠覆冥界之能,烦请你出手,平复河怨躁动。”
闻言,桃澍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静默了许久,好似在消化桃夭夭方才说的这句话,末了,咯咯笑了起来。
那笑声仿佛从他的胸腔里透出来,闷闷地,并不让人觉得快乐。
“夭夭阿姊啊……”
他话音将落,却听前方拼命操控木筏的辛酉惊恐一呼。
“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