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这个事关中国革命命运的大问题上,不仅我们的敌人——美帝国主义和就要失败的蒋介石集团希望我们划江而治,搞成一个新的南北朝的局面,而且在我们的同志中也在滋生革命已经到底的思想。”
对于敌人,毛泽东向来是主张痛打落水狗的。换言之,无论美帝国主义和蒋介石耍什么花招,他都会以追穷寇的精神痛而打之,或战而胜之。但是,他认为在人民中,尤其是在革命队伍中滋生革命到底的思想,这是最为危险的倾向。换言之,在即将到来的一九四九年能否将革命进行到底,主要取决于革命队伍敢不敢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所以,当周恩来指出“在我们的同志中也在滋生革命到底的思想”之后,他的表情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有顷,他又低沉地说道:“这一点是很重要的!最典型的例子嘛,就是我们有些同志产生了三亩耕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想法。”
为此,毛泽东在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中用了很大的篇幅,在充分揭露美帝国主义侵华罪行之后,又代表中国共产党严正声明,要用革命的方法,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反动势力,毫不动摇地坚持打倒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在全国范围内推翻国民党的反动统治,建立无产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主体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共和国。接着,他又向全国各界人民严正地指出:
美国政府的政策,已经由单纯地支持国民党的反革命战争转变为两种方式的斗争:第一种,组织国民党残余军事力量和所谓地方势力在长江以南和边远省份继续抵抗人民解放军;第二种,在革命阵营内部组织反对派,极力使革命就此止步;如果再要前进,则应带上温和的色彩,务必不要太多地侵犯帝国主义及其走狗的利益……这种情形,现在许多人还没有看清楚,但是大约不要很久,人们就看得很清楚了。
毛泽东一生写过许多影响中国革命进程的雄文,但是很少有像这篇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那样,不仅震撼了当时中国的政坛,而且也为世界各国所关注。事后追论,毛泽东在日理万机——并草拟了有关指导平津战役、淮海战役数则电文的两天之中,一挥而就写成了这篇洋洋五千余言的雄文,非有雄才大略者不可为也!
毛泽东不仅是一位才气横溢、撰著雄文的高手,而且还是一位摧毁蒋家王朝的英明统帅。他在向全国人民发出《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号召的同时,又脚踏实地地想到了如何在一九四九年创建新中国。为此,他和他的战友们决定元旦过后,在西柏坡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商讨一九四九年“各军作战的整个战略方针问题、准备召开二中全会问题及其他问题”。由于七大选出的中央委员分散于各个战区,不可能全都放下工作到西柏坡出席会议,特“拟约刘伯承、陈毅、饶漱石、罗荣桓、薄一波诸同志来中央开会,会期一月一日至五日”。
毛泽东为什么一定要刘伯承、陈毅出席这次中央政治局会议呢?他早在十二月十二日就致电淮海战役总前委:“黄维歼灭后,请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五同志开一次总前委会议,商讨在邱(清泉)、李(弥)歼灭后的休整计划,下一步作战计划及将来渡江作战计划,以总前委意见带来中央。”并明确电示:“希望刘伯承能于十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五日间到达中央会谈。”总前委接电后于翌日——十三日晚向黄维兵团发起总攻,激战至十五日,敌十万余人全部被歼,生俘兵团司令黄维,副司令吴绍周。毛泽东写完著名的《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的当天——十二月十七日,再次电示刘伯承、陈毅、邓小平:“拟请伯承、陈毅二同志偕来中央一商。”就这样,刘伯承、陈毅、邓小平于本日前往华东野战军司令部所在地萧县西南蔡洼,与粟裕、谭震林一起举行总前委会议。会后,刘伯承、陈毅前往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出席中央召开的政治局会议。
刘伯承、陈毅驱车赶到西柏坡不久,就在驻地收听到了毛泽东为新华社写的一九四九年新年献词《将革命进行到底》。他们作为来自淮海战役前线的中原、华东两大野战军的司令员听后为之振奋,由衷地赞成。同时,他们一听这篇新年献词的口气和文风,都不约而同地猜到是出于毛泽东的笔下。正当他们二人计议何时拜访分别有时的毛泽东主席的时候,一位年轻的通讯员来到他们的下榻处,说毛泽东主席请他们二位到军委作战室相见。他们一听,二话没说,提上给毛泽东带来的战利品立即动身,跟着这位通讯员高兴地来到军委作战室,拜会相交多年的战友和领袖毛泽东主席。
军委作战室是毛泽东指挥三大战役的地方。后人很难想象这样重要的中枢指挥机关,却是设在这样极其普通的三间平顶土房之中。说到在这三间土房中可供毛泽东指挥使用的军事设备,那就更是令古今中外的军事家瞠目了!因为在这室徒四壁的土墙之上,除了挂有数幅标有不同军事符号的作战地图和一部手摇的落后的电话机外,室中只有农民和战士制作的较为粗糙的桌子和椅子了。
就说陈毅吧,他走进设在这三间普通民房中的军委作战室之后,连和久违的战友和领袖毛泽东主席握手和寒暄都没顾上,遂用手指着这三间相连的作战室问道:“主席,你就是在这里指挥我们打胜三大战役的?”
毛泽东听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陈毅一向快人快语,竖起大拇指连声赞曰:“了不起!了不起……”
“我看没有什么了不起!”毛泽东十分了解陈毅的为人和个性,他有意逆着陈毅的话意说罢,遂又显得很是深沉的样子说道,“陈毅同志,当年,我们在井冈山的指挥所还比不上这个地方嘛,可我们也打了不少的胜仗;后来,我们到了瑞金,地盘大了,住房条件也好了,还是把中央苏区全部输掉了嘛!”
陈毅自然明白毛泽东说这番话的用意。但是,一想到决定中国命运的三大战役是在这三间小土房里指挥的,他又由衷地为自己的老战友——毛泽东主席的军事天才感到自豪。因此,他郑重地辩解道:“主席,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明白你的真正意思。”毛泽东说罢笑了,旋即也带有几分自豪的口吻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后人谁会想到呢,我们共产党人就是在这三间小土房里,指挥了中国战争史上最为了不起的三大战役。”
陈毅笑着说道:“对!是这个意思。”
“我看还不完全。”毛泽东笑着说,“我猜想你陈毅还有这样一句潜台词,”接着,他又学着陈毅说话的口吻说道,“这说明我们的毛泽东同志指挥的高明嘛!”
“知我者,主席也!”
“我毛泽东哪有什么高明嘛!”毛泽东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起,我们这些共产党人要立个规矩:从你陈毅开始,谁也不允许给我毛泽东戴高帽,唱赞歌!”
陈毅听后也有意板起了面孔,双手捧着鼓鼓的皮包,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伯承同志,我陈毅是下了决心的,从今以后,绝不给主席戴高帽、唱赞歌。可是我们远道给主席带来的这些战利品怎么办?会不会被主席说成是送礼呢?”
刘伯承一是年长陈毅近九岁,是位出了名的忠厚长者;再是性格内向,很少和同志们开玩笑。所以每每和陈毅一道出席公众场合,他经常微笑着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扮演一个听陈毅说笑的角色。方才,陈毅和毛泽东见面以后连问候的话都没讲,二人就开始了上面那段真假难分的对话,所以他也只好顺其自然,微笑着站在一边“观战”了。时下,陈毅不失时机地拿出了“反击”的“杀手锏”——带给毛泽东在淮海战役中缴获的敌人的战利品,且又点了他的名,他不能不出马了。或许他生性不喜欢人间的喜剧,未曾发言,先急忙摆手,生怕毛泽东钻进陈毅预设的圈套,不好下台。接着,他才笑着对毛泽东说:“主席,这不是一般的战利品,你就收下吧!”
毛泽东不仅明白刘伯承的话意,而且也早已猜到了陈毅送的是什么战利品,遂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我毛某人一向是实事求是,不一概反对送礼,我反对的是那种把送礼当做营私手段的礼。当年,你陈毅受伤,不能跟随红军长征,我就幻想过:如果有人给你陈毅送来仙丹妙药该多好啊!”
“听主席说这番话的意思,是决定收下我们带来的这份战利品了?”陈毅有意地问道。
“那是自然了!”毛泽东边说边从陈毅手中抢过那只鼓鼓的皮包,打开一看,全是美国产的香烟,他急忙取出一支,叼在嘴上,擦着火柴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遂又说道,“前线的指战员,最喜欢用美国这个运输大队长送来的美式武器;我毛泽东嘛,也喜欢抽陈毅同志送来的缴获的战利品——美国香烟!”
陈毅和刘伯承听后禁不住笑了。
接着,毛泽东请刘伯承、陈毅落座,并认真听取他们有关淮海战役的汇报。
首先,刘伯承代表总前委讲了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歼灭黄百韬兵团、第二阶段歼灭黄维兵团的概况;旋即又汇报总前委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中原野战军在邓小平同志的率领下退出战场进行休整,准备雨季到来之前发起渡江战役;华东野战军在粟裕等同志的率领下,待命发起对杜聿明等残部最后的攻击等部署。最后,他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淮海战役行将结束,中原和华东两大野战军很快就在长江北岸摆成一字长蛇阵,只要主席一声令下,我们就能做到百万雄师过大江!”
毛泽东听后非常兴奋!在他看来,阻止将革命进行到底的长江天堑已经化为乌有。换言之,也就等于宣判美国和蒋介石、李宗仁所期望的划江而治的局面的破灭!这时,他又取来日前——十二月二十八日午时收到的粟裕、陈士榘、张震致中央军委和邓小平、张际春的电文,内称:“现国民党安徽省主席已率部离合肥转安庆,蒋似已放弃江淮与我作战计划,有撤守江防最大可能。建议乘敌部署未定错乱之时,中原野战军全部即发起江淮战役,分割歼敌,必要时华东野战军可抽两个纵队参战。”
毛泽东又慎重地问道:“你们二位是来自淮海战役前线的司令员,请发表高见!”
“小平同志的意见呢?”刘伯承和陈毅几乎是同时问道。
“小平同志于十二月三十日给中央军委发来了电报,他的意见嘛,”毛泽东说罢取出电文念道,“中野各部必须休整,并争取补充时间,依我看,江淮之间或江汉之间恐无大仗可打,故仍以准备充分再行动似较妥善。如何,请军委指示。”
刘伯承、陈毅从战略全局出发,均表示赞同邓小平的意见。接着,毛泽东于十二月三十一日起草了这则电文:
俭午电悉。淮南敌系有计划撤退,我们追赶无益,中原各纵仍在现地整训,待华野歼灭杜部后,中野、华野统一调整位置,位于陇海沿线休整两个月至三个月,然后渡江南进。
这时,作战参谋送来了急电,是粟裕、陈士榘、张震联名发来的关于对杜聿明集团发起总攻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