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方面应“严正地向傅作义说明,傅方既不愿意执行我方所提意见,如果又不执行他自己所提的离城改编,那就是他反复无常,势将丧失信用”。
天津前线“命令傅方代表限天津敌先头部队至迟须于十三号十二时以前开出,否则我军将于十四号开始进攻”。
从此,平津战役在毛泽东的亲自指挥下进入关键阶段,北平和天津的守敌因态度不同,遂按不同的方式解决……
傅作义将军面对平津战役的危局是和,还是战?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举棋不定的。为此,他曾和一位与中共有关系的属下进行过这样的对话:
“和谈是不是投降?”傅作义问。
“和谈是革命,绝不等于投降。”属下答说。
“不讲道德还能做人吗?”
“我们应当讲革命道德,不应当讲封建道德,商汤放桀,武王伐纣,自古即称道之,不认为有伤道德。”
“咱们过去的历史就算完了吗?”
“历史有应当保留的,也有不应当保留的,不应保留的,用不着可惜。”
随着全国战局向着有利于中国共产党方面发展,傅作义将军在各方的推动下,终于选定走和谈的道路。然而他的内心依然是十分矛盾的!为此,他曾私下对一位亲信讲过这样一段话:
“我是准备冒着三个死来做这件事的:第一,几年来,我不断对部属讲‘戡乱、剿共’的话,而今天秘密地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他们的思想若不通,定会打死我;其次,这件事如果做得不好,泄露出去,蒋介石会以叛变罪处死我;再者,共产党也可以按战犯罪处罚我。”
傅作义终于迈出了和谈的第一步——派人与中共有关人士接触,试探毛泽东的态度。诚如前文所述,他依然采用拖延时间的战术,向中共讨得多一些的所谓体面的条件。
对此,毛泽东洞若观火。同时,在他的战略决战的时间表中,留给傅作义周旋的空间是有限的。所以双方经过一段接触,尤其是淮海战役于一月十日胜利结束之后,毛泽东认为解放北平、天津的条件完全地成熟了,遂下达了有关解放北平、天津的一系列命令。
这样一来,就把矛盾重重的傅作义逼到了绝境。据傅氏已是共产党员的女儿傅冬菊报告:她的父亲“每天长吁短叹,总是在屋里踱步,内心非常矛盾、非常痛苦”。中共地下党组织要她帮助傅作义很好地认清形势,坚定投向人民的决心。她就常做一些家乡风味小吃,送到傅作义面前,既从大道理上说服,也以父女之情加以影响。恰在这时,傅氏的一位亲信走进报告,有一位久居北平城中的名将马占山投帖拜访。傅作义当即传下话去:“有请!”
马占山原系东北军张学良将军的部属。“九一八”事变之后,马占山在江桥一线打响了抗击关东军入侵东北三省的枪声,一时成为全国有名的抗日英雄。由于蒋介石坚决执行不抵抗政策,致使轰轰烈烈的江桥抗战归于失败。从此,马占山失掉兵权,成为一名国民党军队中的闲职将军。抗战胜利之后,蒋介石任命马占山为东北挺进军总司令,与共产党争夺东北的地盘。这时的马占山年迈体弱,只能靠着药物挨度残生。因此,他挂着东北挺进军总司令的名义留居北平,并与傅作义时相往访、倾谈。
马占山是一位典型的旧军人,有着讲义气的一面。近来,他看到蒋家王朝将覆,老友傅作义镇守的北平、天津也大势已去,遂决定亲自登门造访。他一见傅作义的面二话没说,就开门见山地说了这句史有所记的话:“东北完啦!平津你打算怎么办?”
傅作义在政治上一向是十分谨慎的。他一不明马占山造访的动机,再是不知马占山如此问话的用意,遂说:“打吧!还能把我怎么样?”
由此,马占山与傅作义论起了平津战事。随着二人谈话的深入,马占山如实地讲了傅作义在北平、天津等地不利的一面,聪明的傅作义听后叹了口气,依然不服气地说:“叫你说我简直没办法了!”
马占山看着傅作义那一筹莫展的样子,也喟叹不已地摇了摇头,进而又说了如下这段掏心窝的话:“有办法也好,没办法也好,我俩都是六十岁的人啦,还能活几个六十岁?我看去他的吧!蒋介石消灭异己、壮大嫡系,永久也不会改变。不要因为你傅宜生一个人,而把千年古都、一二百万人民的生命财产、文物古玩一起砸烂,做一个历史的罪人。我出个主意,你把宝珊(即邓宝珊)接来,你现在是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叫宝珊帮你分担一点,他的主意多,看怎样的办法好?”
马占山为什么向傅作义荐举邓宝珊将军呢?这还要扼要地回溯一下他们三人的历史渊源。
据史记载:早在直奉大战的后期,张学良因放困守涿州与傅作义而相识;因此,在中原大战爆发不久,阎锡山曾派傅作义去沈阳游说张学良,遂结识了马占山;抗战初期,傅作义曾奉命死守太原,损失惨重,后率少数人逃离太原,退至河曲,因马占山的关系得识邓宝珊、何柱国二将军。后邓、马、何三人联名电蒋,请委傅以重任。蒋介石为了离间傅作义与阎锡山,立即复电允许傅作义扩充部队,并委傅任第三十五军军长,开往河套。傅由此再次起家,逐步扩大。从此,他们三人的关系日渐亲密,并按着旧军人的习气结拜为把兄弟。马占山年纪最长,为兄;傅作义长邓宝珊一岁,故傅氏为二弟,邓氏为三弟。抗战期间,他们并肩在“口外”打击日本侵略者;待到解放战争爆发以后,马占山留居北平养疴,与傅作义时相过从,而邓宝珊则同意出任傅作义为总司令的华北“剿总”副司令。但邓氏依然驻守绥远。
邓宝珊与毛泽东有着很深的私谊。这些年来,他不仅多次与毛泽东交谈,而且还把爱女送往延安,成为他和毛泽东的联系人。对此,傅作义和马占山都是知情的。在此关键时刻,如果由邓宝珊出马与中共和谈那是再好不过了!为此,傅作义同意马占山的建议,并派飞机去绥远接邓宝珊。
与此同时,傅作义根据中共毛泽东主席的指示精神,派出亲信周北峰以及燕京大学教授、民盟北平负责人张东荪潜出北平城池,与中共平津战役负责人聂荣臻、林彪进行谈判,双方意见渐趋一致,并形成一个《谈判记录》。当周北峰回到北平城里面交《谈判记录》的时候,又对傅作义讲:“这个文件是我们谈后归纳整理的,所谈各项必须在一月十四日前答复,还请总司令及早决定。”
这时,邓宝珊乘飞机到达了北平。他到北平的当晚,和马占山约定,借给他接风洗尘之名,在马占山家备下酒席,邀请傅作义作陪。当晚,他们把兄弟三人真可谓是开怀畅饮,促膝谈心。马占山和邓宝珊借着酒兴对傅作义展开了攻心大战,“诚恳地希望傅作义认清形势,坚定和谈的信念,不辜负广大民众的期待,早日同投靠美帝国主义的蒋介石决裂,进入人民的队伍里”。实事求是地说,马、邓二位对促成傅作义下定最后决心举行和平起义,是起了较大作用的。
傅作义与邓宝珊、马占山相较,其城府还是比较深的。在这特殊的接风洗尘宴会上,他只表示愿听大哥马占山、三弟邓宝珊的劝告,顺应时代潮流的发展,决心走和平起义的道路。等到他陪邓宝珊回到自己的官邸,屏退左右,方才如实地告诉邓宝珊“已和共产党、解放军谈判的情况,表示对有些问题还不大满意。希望他和周北峰再去一趟,举行一次更高一级的谈判”。最后,他又真诚地对邓宝珊说道:“抗战期间,你在榆林,曾和中共方面关系比较好,听说中共领导人希望你出面斡旋,那就请你走一趟吧!”
对此,邓宝珊是乐意从命并愿意为之奔走的。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地位,不能越权与中共谈判。因此,他直言问道:“怎么谈?提些什么条件?”
傅作义自所谓“平津会战”以来,一直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说到和平谈判,他心里就更没有一点谱了!他沉吟片时,遂声音低沉地说道:“请你看着办吧。有什么问题,咱们还可以通过电台商量。”
转瞬间就到了一月十四日,傅作义对中共定的最后期限必须有个交代。为此,他把邓宝珊、周北峰请到自己的办公室,让他们二位立即启程,去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做最后一次谈判。就这样,邓宝珊跟着周北峰来到五里桥,见到聂荣臻。出乎他们所料的是,聂荣臻开门见山地说:“上次谈判中规定十三日为答复的最后期限,因傅方一再拖延时间,玩弄花招,今天我军已开始进攻天津,这次再谈就不包括天津了。对天津因战争所遭受的损害,应由傅方完全负责。对北平应照原改编方案,迅速提出具体实施步骤。”
邓宝珊听后哑然,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这是因为在他的谈判腹案之中,北平和天津同是这次要谈的内容。他听了聂荣臻这番话后的直感是中共说到做到,咄咄逼人。但是,根据他对天津布防的了解,认为解放军下令进攻未免有些唐突。所以他操着将信将疑的口气反问道:“你们要打天津了?”
邓宝珊对于固守天津非常自信,他认为解放军不可能在短期内攻克天津。同样,傅作义对固守天津也非常自信,并亲自对陈长捷说过这样的话:“你们打好仗,就好办,要能打才能和。”因此,邓宝珊以肯定的语气说:“天津恐怕三十天你们也打不下来。”
聂荣臻听后淡然一笑,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对于天津,傅作义只有下令停止抵抗,放下武器。否则我们非打下来不可!”
在这样的氛围中,邓宝珊很难与聂荣臻继续再谈下去。据史记载:这次谈判,没有结果而散。然而当邓宝珊走进聂荣臻为他和周北峰准备的下榻处后,他又很自然地发出了这样的自问:“这和中共领袖毛泽东有什么关系呢?……”
简而言之一句话,聂荣臻的话是根据毛泽东的电示说的。事情的内幕是这样的:
当毛泽东阅过张东荪、周北峰与林彪、聂荣臻的《谈判记录》之后,又于一月十二日收到经由林彪、聂荣臻转来的傅作义的电文。大意谓:有关部队问题“亟须缜密计划,妥慎实施,方可避免糜烂,不违初衷”。“部队出城时间,须视准备工作进行之程度及双方细节问题具体商决约定,万一有少部分不听命令,尚需双方在技术上预有商定”。毛泽东阅后十分的不快!在毛泽东看来,傅作义不仅不理解他的用意,反而以“教师爷”的口气指手画脚,甚至有教导他应当如何做的口气,这不仅伤害了毛泽东作为胜利者的自尊,而且在他看来,傅氏如此而为是有意拖延解决北平、天津的时间。为此,他于当天以中央军委的名义电示林彪、聂荣臻,大意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