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门裂痕闭合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冲击都要狂暴的魔气洪流,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狠狠撞在苏清月的后心。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裹挟着,朝着裂痕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坠去。麒麟甲自发激发出的银白色光罩,在魔气洪流的冲刷下,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嚓”声,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光罩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中翻涌着赤红色的电光,每一道电光闪过,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那是魔气在疯狂撕扯空间的痕迹。
怀里的小金,身体早己冰冷得不像话。
苏清月死死地将它搂在胸前,指尖能清晰地触碰到龙鳞上那层薄薄的冰霜,以及龙躯之下,那微弱得几乎快要断绝的心跳。就在界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玄夜凝聚毕生魔气的最后一击,本该是冲着她来的,是小金察觉到了危险,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挡在了她的面前。那一瞬间,她看到小金的龙翼被魔气洞穿,金色的龙血如同雨点般洒落,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界门那片淡金色的光幕。
“小金……撑住。”
苏清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痛感。泪水早己在坠入魔界的瞬间,被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与腐朽血腥气蒸干,只剩下眼底一片灼人的红,连带着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金体内的龙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散,那是属于龙神后裔的纯正气息,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苏清月的身体重重砸在一片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时,剧烈的冲击力让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液体溅落在小金冰冷的龙鳞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麒麟甲的光罩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失去了光罩的庇护,魔界的魔气如同饿狼般扑来,争先恐后地想要钻入她的西肢百骸,苏清月连忙运转体内残存的神力,在周身凝聚起一道薄薄的屏障,勉强将那些侵蚀力极强的魔气隔绝在外。
她挣扎着坐起身,环顾西周。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密密麻麻的骸骨。这些骸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漆黑如墨,骨头上布满了扭曲的魔纹,显然是魔界魔物的遗骸;有的则惨白如玉,与人类的骨骼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粗壮,骨节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想来是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前,闯入魔界的御兽师或异兽的尸骨。骸骨之间,还生长着一些扭曲的黑色植物,藤蔓上带着锋利的倒刺,如同毒蛇般匍匐在地面上,随着魔气的流动缓缓蠕动着,藤蔓的顶端,开着一朵朵血红色的花,花瓣上沾满了粘稠的黑色汁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硫磺味、血腥味与腐臭味,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钻入鼻腔,刺激得人头晕目眩。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浓稠得如同墨汁的黑雾在翻涌,黑雾中时不时闪过几道猩红的光点,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如同鬼火般漂浮着,隐隐约约能看到光点后方,一双双贪婪而嗜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这个闯入魔界的“异类”。
苏清月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将小金搂得更紧了些。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掌心的龙神剑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剑身的金光骤然亮起,刺破了周围的黑雾,照亮了身周三丈见方的区域。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她终于看清了脚下的路——那是一片由骸骨铺成的荒原,骸骨层层叠叠,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塌陷。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从右侧的黑雾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骸骨堆里爬行。苏清月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她猛地握紧龙神剑,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黑雾翻涌间,十几道暗紫色的身影,正缓缓从骸骨堆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