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碎金熔液,淌过青阳城的每一寸城墙。被战火熏黑的城砖缝隙里,还凝着昨夜血战留下的暗红血渍,此刻正被暖融融的光线一寸寸涤荡,连那萦绕数日的阴冷魔气,都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甜,在微风里漫漶。
城楼下的旷野,早己不复昨夜的尸横遍野。御兽师们带着百姓,从破晓时分便开始清理战场,魔物的残躯被集中焚烧,腾起的青烟袅袅袅袅地升入天际,与晨雾缠作一团。被魔火灼烧得焦黑龟裂的土地上,不知何时被风吹落了醒神花的种子,此刻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嫩得像是透明的翡翠,叶尖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里颤巍巍地摇晃,像是无数双初生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劫后余生的大地,也像是一簇簇燃不尽的希望之火,在残烬里倔强地绽放。
灵兽塔顶层的寝殿内,雕花窗棂被镂刻成龙凤呈祥的模样,阳光穿过繁复的纹路,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软榻边的云锦地毯上,将那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映得愈发鲜活。苏清月便是在这样一片温暖的光影里缓缓睁眼,睫毛轻颤间,带起眼尾残留的湿意——梦里依旧是昨夜的烽火狼烟,是魔兵的嘶吼,是御兽师们献祭精血时染红天际的血光,是斩魔剑劈碎魔珠时那道贯穿天地的金红光芒。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意,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经脉里缓缓游走。体内的龙力与凤凰灵气,不再是大战时那般汹涌狂暴,而是化作了涓涓细流,温柔地淌过受损的经脉,一点点修复着那些被魔气撕裂的伤口。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是龙血草的醇厚混着清心丹的清冽,熨帖着她依旧有些滞涩的丹田,让她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起来。
“醒了?”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欣慰。
苏清月偏过头,便看见木老坐在床边的梨花木杌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鬓角的白发沾着些许药粉,显然是守了她许久。老人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白瓷碗壁上氤氲着薄薄的水汽,药汤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药沫,那是龙血草熬煮后独有的精华,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慢些动。”木老见她想要撑起身,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的温度干燥而温暖,带着岁月沉淀的力量,“你这次灵力耗损过甚,又被魔尊自爆时的魔气侵体,虽是靠着凤凰玉佩护住了心脉,保住了性命,却也伤了修行的根本。这碗龙血草熬制的药汤,加了清心丹和千年雪莲的精华,你快喝了,能助你温养经脉,恢复灵力。”
苏清月顺着木老的力道坐起身,后背垫上了软枕,肩头的小金也被惊动,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她的脖颈,龙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温热的风。小家伙的琥珀色眼眸半睁半闭,嘴里发出一声软糯的龙吟,像是还没睡醒的孩童,却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了她的颈侧,那是它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本能。灵汐则落在窗台上,赤色的翅膀收拢着,正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那株新生的醒神花嫩芽,细长的爪子轻轻叩击着窗棂,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偶尔扇动一下翅膀,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嫩芽轻轻摇晃。
她接过药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至西肢百骸。药汤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绵长的回甘,滑入腹中后,瞬间化作一股暖流,像是春日解冻的溪流,涌遍全身。经脉里的麻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让她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捧着空碗,指尖微微蜷缩,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笼罩的焦土上,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魔尊……真的败退了吗?”
她总觉得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像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梦醒之后,生怕一切都是虚幻,生怕一睁眼,又看见魔兵踏破城门,看见百姓在魔气里哀嚎,看见那些并肩作战的御兽师们,一个个倒在血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