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蒋介石的确是要逃跑了!这其中不仅有蒋氏自己的原因——“谣传飞机场被红军占领,郊外有枪声时,吓得蒋介石很慌乱”,而且还有夫人的因素——“他的妻子宋美龄也急得蹦跳,在看地图时把地图甩在脚下”。正当蒋氏夫妇在下榻处匆忙收拾逃走所带的行装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不知蒋介石出于一种什么心态,他依然是微合着双眼倒在沙发上,就是不伸手去接一下电话。这时,宋美龄终于沉不住气了,她走过来生气地说:
“达令,快接电话吧。”
蒋介石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上帝给我们传报的佳音呢?”宋美龄更加生气地说。
就在这一瞬间,蒋介石想起了两件和上帝有关的事情:一是当年石友三反蒋,突然于夜间隔着长江炮轰南京,吓得宋美龄由梦中惊醒,暗自祈祷,终于化险为夷;再是中原大战时,冯玉祥的骑兵包围了蒋介石的火车专列,吓得宋美龄跪在车厢中祈求上帝保佑,不久,冯玉祥的骑兵撤围,虚惊一场。因此,当蒋介石一听上帝二字时,他近似本能地站起,拿起了电话听筒:
“喂!我是委员长……好,好!随时报告。”
宋美龄望着放下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的蒋介石,焦急地问道:
“达令,是什么消息?”
“是上帝为我们传报的佳音:刚才是郭思演来电话,说敌人由乌当过洗马河,向龙里、贵定方向走了。”
“龙里在贵阳的什么方向?”
“东方。”
宋美龄听后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遂又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不一会儿,端纳、顾祝同、陈诚、吴忠信、何成浚等人笑嘻嘻地相继走了进来,一个个随着宋美龄的信仰大唱起了上帝的赞歌。就在这时,吴稚晖念着“阿弥陀佛”走进来,这声音就像是一首完美的乐曲中,突然闯进了一连串的弦外音,显得是那样的不协调。正当这尴尬的局面不知该如何打破之时,王天锡上气不接下气地又走进来:
“报告委员长!一切准备完毕,敬候……”
“不用了,不用了!”蒋介石或许是想到王天锡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故客气地说道,“辛苦了,先坐下喝杯茶。”
王天锡知趣地躲在一个墙角边的沙发上休息,静观蒋介石和这些中央大员们在做些什么。
这时,蒋介石把一张军用地图摊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指着地图,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们看,共匪向东边逃窜,他们将去什么地方呢?廖磊的一个军驻在都匀、独山,敌人为避免消耗战,是不敢向南走的。我预料他们必然出马场坪东下镇远,要么去湘西与萧、贺合股,要么重返江西。”
与会者似乎都忘却了两个小时前的狼狈情景,完全恢复了原本为将为相的心态,不约而同地,或曰言不由衷地以蒋介石为中心地议论起来。正当蒋介石再次对着军用地图指手画脚,大谈其判断的时候,晏道刚眉开眼笑地走进来:
“报告!孙渡司令提前赶到贵阳,请委员长示谕。”
蒋介石听说孙渡率三旅滇军赶到了贵阳,真是高兴极了!他当着众多的属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与此同时,他一想到孙渡从黔西大定到贵阳的距离,“照普通行程需要七天”,可孙渡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就赶到了,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故当即下令:
“我立即召见孙渡司令!”
不久,孙渡在薛岳的陪同下走进蒋介石的官邸。未等孙渡行晋见长官军礼,蒋介石就主动地迎上去,紧紧握住孙渡的手,颇有些动感情地说:
“该纵队乃革命军人的模范,动作迅速作战勇敢!”
薛岳也在一边敲边鼓,表扬孙渡所带部队是“勤王之师”。
接着,蒋介石扼要地把他方才判断红军去向的话说了一遍,破例以商议的口气问道:
“孙司令,你看怎么样?”
孙渡是第一次聆听蒋介石的面谕,内心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听了蒋介石如此客气的问话之后,行了军礼,答说:
“我初到贵阳,对整个情况不了解,委座的指示是不会错的。”
蒋介石一听孙渡的答话十分得体,心里更是高兴,遂又以歉意的口气说道:
“你辛苦了,本来应该休息一下,但是这时的任务十分紧张,希望你再努一把力,马上出发,向龙里方向跟踪追击。我已让薛岳电令遵义所部东进石阡、余庆阻截,并电何键把重兵摆到湘西一带,你与薛岳从后边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