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遵义会议的决定,周恩来在常委中分管军事,“是受党内委托在指挥军事上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因此,在两河口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尽管中央决定的北出四川、建立川陕甘苏维埃政权的战略方针主要是毛泽东提出的,仍由周恩来做目前战略方针的报告。因此,在等待张国焘的两天中,周恩来主要的精力,是带病起草这份报告。
这次中央政治局会议是六月二十六日召开的。由于会议地点在两河口,史家称之为两河口会议。出席会议的有毛泽东、周恩来、张闻天、博古、朱德、王稼祥、刘少奇、邓发、凯丰、刘伯承、林彪、彭德怀、聂荣臻、张国焘、林伯渠、李富春,共十六人。地点是在毛泽东临时居住的一所喇嘛庙里。
刘英出任中央秘书长已近半年了。像这样重要的会议,她不仅要亲自担任大会记录,而且还要提前布置会场。因参加这次会议的人多了些,仅烧开水一项就要有专人负责。为此,她请贺子珍帮忙。天一亮,她们两人就忙开了,又是收拾开会的桌椅、文件,又是为每位参加会议的同志准备喝开水的搪瓷缸子,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同志们吃早饭了,她们两人也只好边吃边烧开水。她们不习惯像藏族同胞那样架着一个三角架,用一把大铜壶吊在上面烧水,更不会烧藏族同胞晒的干牛羊粪,急得她们两人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相视苦笑。
毛泽东距离开会的地方最近,第一个来到了会场。虽说他清楚中央已经为这次会议做了充分的准备,凭着他的预感或说是政治斗争的经验,知道今天的会议一定是严肃的,说不定还会有一场激烈的争论。为此,他暗给自己定了个调子:一不发火,二要设法把会议气氛搞得轻松些。他走进会场巡视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恰好在这时,刘英与贺子珍各提着一把藏式铜壶从里屋走了出来。毛泽东有意地问道:
“刘英,你对洛甫同志的印象怎么样啊?”
“怎么说呢?”刘英把手中的铜壶放在会议桌上,“他有时像个师长,给我讲解革命的理论;有时又像个兄长,关心我的起居饮食。”
贺子珍当然知道毛泽东问话的本意,她一面把自己手中的铜壶放在会议桌上,一面冲着毛泽东使了个眼色,说道:
“我看成了。”
“什么成了?”刘英不解地问道。
“你和洛甫的事啊!”贺子珍答说。
刘英很不自信地摇了摇头。
接着,周恩来、张闻天、朱德、博古、刘伯承……相继走进了会议室,大家又说又笑地讲着来到藏区后的见闻,气氛还是非常和谐的。这时,毛泽东感到腰部有东西在爬,他明白这是被红军指战员称为“革命虫”的虱子在蠕动。对此,他向来是来而不往非礼也的,那就是坚决地把它消灭掉!但是他刚想动手提虱子,一眼看到了刘英,忙说道:
“刘英同志,我要请你回避一下。”
刘英误以为毛泽东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到会的同志讲,遂转身向里屋走去。
“不要离开,只需要转过身去。”毛泽东又说道。
刘英驻步,表情愕然。
“我要向‘革命虫’宣战!”与会者听后发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声。毛泽东却非常坦然地解开了上衣,很认真地捉起了虱子。贺子珍一见这情景,不高兴地说:
“你就不会坚持到会后再捉虱子吗?”
毛泽东终于捉到了虱子,十分得意地放在手上看了一下,用两只手的大拇指甲一挤,咯嘣一声,把虱子处以死刑。旋即又像是胜利者似的看了看大家的表情,说道:
“你的建议是好的,但我做不到,因为这等于让我毛泽东向虱子妥协,我办不到!”
或许是毛泽东的言行引起了条件反射,多数与会者晃动着身子,但又没有毛泽东的勇气,当众解衣捉虱子。这时,毛泽东开心地笑着说:
“看看诸位的样子,这就叫死要面子活受罪!我提议:在国焘同志到来之前,来一个捉虱子比赛。”
与会者闻之大笑。唯有周恩来彬彬有礼,不动声色。对此,贺子珍全都看在眼里,不高兴地说:
“我相信恩来绝不参加这种比赛。”
“这不等于说恩来的身上不长虱子。”毛泽东说罢看了看淡然一笑的周恩来,再一回头,只见张国焘走了进来,他为了把气氛搞得更活跃些,遂边捉虱子边说,“国焘同志是知道的,我们党的第一书记陈独秀先生,就是一位不向虱子低头的大儒!”
张国焘或许是为了显示一下自己的幽默感,也或许是为了表示一种风度,他尚未落座,就说道:
“润之兄所言极是。那时,仲甫先生在北大教书,我们看见他穿的黑缎子马褂上,有一行蠕动的白颜色,遂问他:陈先生,那是什么呀?他低头一看,坦然地说了两个字:虱尔。”
与会的同志再次发出了惬意的笑声。毛泽东进而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