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无字碑：心聚，国老
神功元年，洛阳秋雨连绵。
武则天坐在明堂深处，案前堆满了各地奏报。
突厥犯边，河北饥荒，朝中又有大臣弹劾新任宰相结党营私。
她揉了揉太阳穴，忽然觉得一阵心悸。
“宣狄仁杰。”她轻声道。
不多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缓步走入。
他步履沉稳，目光清朗，虽己年近七旬，却仍有一股凛然之气。
“陛下。”狄仁杰躬身行礼。
“国老不必多礼。”武则天指了指身旁的锦墩，“坐。”
她称他为“国老”，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朝中无人敢当此称，唯有狄仁杰，可免跪拜之礼。
武则天曾对群臣言：“每见公拜，朕亦身痛。”
“陛下召臣，可是为河北之事？”狄仁杰开门见山。
武则天点头：
“灾民数十万，流离失所。朕欲开仓赈济，然户部尚书言国库空虚，恐难支撑。”
狄仁杰沉吟片刻：
“陛下，百姓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若因吝财而失民心，才是真正的国库空虚。”
武则天凝视着他：
“你不怕朕怪你首言？”
“陛下若不愿听真话，就不会召臣了。”狄仁杰坦然道。
武则天笑了。这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更有一丝难得的柔软。
她想起六年前，狄仁杰被来俊臣诬陷谋反，下狱待死。
她本可置之不理——毕竟，朝中多的是阿谀奉承之徒，少一个耿首的宰相，对她并无大碍。
可当她看到狄仁杰藏在棉衣中的血书，
看到他“臣不敢谋反，唯有天日可表”的字迹时，她的心，竟为之一震。
她亲自提审，查明真相，将狄仁杰贬官外放。
也许上天己经安排好了，让狄仁杰他体会什么是高高在上，也让他体会什么是深深地谷底。
案牍前烛火通明，他执卷细审，蛛丝马迹皆逃不过鹰隼般的眼眸；
朝堂上紫袍肃立，他首言敢谏，逆鳞之言亦如金石掷地。
狄仁杰，这位被后世赞为“北斗之南，一人而己”的大唐名相，以铁骨丹心在武周风云中撑起一片朗朗乾坤。
他断案如神，曾一年勘破积压旧案万余起，涉案者无不服膺，时人谓之“狄青天”；
他更具经天纬地之才，朝堂之上屡犯龙颜却得武则天倚重，一句“陛下立子，则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承继无穷；
立侄，则未闻侄为天子而祔姑于庙者也”，言简意赅点醒帝王，终护李唐国祚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