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州郡官员或降或逃，叛军兵锋所指，几近瓦解。
然而，在常山郡（今河北正定），太守颜杲卿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他召来自己的堂弟、时任平原太守的颜真卿的使者，攥着对方送来的誓师函，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对年仅十八岁的儿子颜季明说：
“吾辈世受唐恩，今贼臣作乱，当竭力拒之。虽力不敌，死亦何恨！”（我们颜家世代蒙受大唐恩典，如今叛臣作乱，当拼死抵抗。即便力量不敌，一死又何妨！）
是夜，常山城头，火把如龙。
颜杲卿与长史袁履谦等设坛盟誓，涕泣誓师，声动天地。
他们设计擒杀叛将，传檄河北，十七郡纷纷响应，一度切断了安禄山的归路。
然而，力量的悬殊终究无情。
史思明、蔡希德大军合围常山。
城内兵寡粮尽，连井水都枯竭了。城破之日，叛军蜂拥而入。
颜杲卿和袁履谦被押至，洛阳安禄山面前。
安禄山踞坐堂上，冷笑道：
“汝昨自范阳户曹，我奏为判官，不数年超至太守，何负于汝而反我？”（你从前只是个小小户曹，我提拔你为判官，几年就升到太守，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反我？）
颜杲卿怒目圆睁，骂道：
“汝本营州牧羊羯奴耳！天子擢汝为三道节度使，恩幸无比，何负于汝而反？我世为唐臣，虽汝所奏，岂从汝反邪？”（你本是营州一个放羊的羯奴！天子提拔你为三镇节度使，恩宠无比，你为何要反？我颜家世代唐臣，官职虽是你所奏，岂能跟你造反！）
安禄山暴跳如雷，将颜杲卿等人绑在桥柱上，施行酷刑。
刽子手一节节割下他的肉，颜杲卿骂不绝口，首至气绝。
其子颜季明、外甥卢逖一同遇害。颜氏一门三十余口，喋血洛阳。
颜杲卿的壮烈，宛如《维摩诘经》中的“火中生莲花”。
在欲望与背叛横流的浊世，他的忠贞与气节，恰如在烈火中灼然绽放的莲花，
证明即便肉身可毁，但那股充塞于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是任何暴力都无法磨灭的。
三、睢阳的坚守：十日易子而析骸
当河北烽烟暂熄，中原战局的核心，转移到了淮河，屏障的战略要地——睢阳（今河南商丘）。
757年正月，叛将尹子奇率十余万精锐围攻睢阳。
守将张巡，一个文官出身的县令，此时成了大唐最坚固的盾牌。
他与太守许远合兵，麾下仅数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