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旅长马祥发怒了,他倏地拔出手枪,高高地举过头顶,叫喊着谁再乱叫乱跳就崩了谁。在武力的弹压下,剧场里渐渐地安静下来,早已站在台前的胖姐,两眼滚动着呼之欲出的泪水,向着台下哽咽地说:
“我真诚地请求大家安静,听我唱一首你们最熟悉的“歌”胖姐噙着泪水,向着乐队点了点头。当那深情的过门一奏响,全场肃然静了下来,所有被俘的红军战士都震愕地抬每了头,竖起了耳朵,似乎不相信在马匪的舞台上会唱这样的歌。但这牵动心弦的过门告诉了他们:胖姐唱的就是四川民歌《盼红军》。
姚秀芝也被这歌声惊呆了,但做为音乐家,全部情感很快就和这首《盼红军》结合了。她想起了十岁红,想起了献身长征路上的战友们,当她再想到自己做为一个马匪的囚徒,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回到红军队伍中去的时候,泪水禁不住地溢出了眼眶。音乐是人们的心声,是沟通情感的万能的钥匙,观众席里不知是谁带头跟着胖姐的歌声小声哼唱,很快这数百名被俘的红军战士相继随声跟唱,这歌声由小变大,由哀伤变激愤,最后,剧场里响起了最为宏亮的大合唱!姚秀芝也被深深地感染了,当她看见难友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站了起来,纵情唱着囚徒们的心声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蓦地站起身来,宛如党宣誓前唱《国际歌》那样,肃穆地注视着正前方,淌着滚滚的热泪,激越地放声歌唱,正月里采花无哟花采,采花人盼着红哟军未”瘸腿旅长马祥被这歌声吓破了胆,他挥舞着手枪狂吠着,然而这如蝇的叫声,怎么能盖过这气冲斗牛的歌唱呢!他终于搂响了手枪的扳机。但这弹压的枪声威力太小了,很快又淹没在经久不息的《盼红军》的歌声中”瘸腿旅长马祥转身一看,发现胖姐站在台口,热泪滚滚地指挥着难友们同声歌唱。他发怒了,下令把胖姐轰下舞台!随从马弁挥舞着马鞭拥上台去,象押解犯人那样,把胖姐拖下台去。这时,那两盏明如白昼的汽灯也凑起热闹来,由于气不足了,一肉一闪地跳动着,剧场显得更骚乱了。
剧场里越来越乱,最后发展到了开打的地步。姚秀芝担心难友们吃亏,气愤地看着事态的发展。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剧院旁门的帘布下钻出,背身逃出去,遗憾的是没有看清他的面貌。”姚秀芝回到海青的家里以后,那个熟悉的背影多次在眼前闪过。为了弄清发生在西宁的情况,她想秘密约见胖姐,没想到海青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当晚就把胖姐请到家来。难友相见,抱头痛哭,似乎只有泪水才能洗掉心灵中的污垢。姚秀芝坚强地终止了悲哭,说罢自己蒙难的经过之后,又深沉地问:“你们是怎样被俘的?又为什么进行这样一场特殊的演”出?”在与高台血战、红五军覆没的同时,马家军组织了五个骑兵旅、三个步兵旅、宪兵团、手枪团和数千名民团武装,向西路军的总部所在地倪家营子发起猛攻,在殊死的决战中,部分剧团的演员,还有女子团的战士被敌人俘获,陆续押到西宁来。很多女同志残遭人身污辱,有的撞墙自尽,有的送给亲信部属肆意践踏,真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奇怪的是,很多难友的身份暴露了,难以开展秘密的活动。前两天,瘸腿旅长马祥突然把剧团的难友们一个不剩地召到一起,指着胖姐,命令道:“你是头儿,把他们再组织起来,给你们的人演一次,开导开导他们。”
事后,大家经过缜密地商讨,决定利用敌人没有限定演”
什么节目的空子,和被俘的难友们见个面,用歌舞交流一下心事,借以达到相互勉励、坚持斗争的目的。就这样,在敌人的老窝里演出了那合战斗的节目。姚秀芝紧紧抱住胖姐,激动地说:“你们干得好啊,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
胖姐并不满足于今天的演出,寻问下一步斗争的办法。姚秀芝严肃地指出,一、要秘密地建立党的组织,把难友们紧紧地团结在的周围;
二,要提高警惕,揭露混在难友中的内奸、叛徒,伺机实施逃走的计划。
“我们的联络点建在什么地方?”胖姐问。
“就在海大娘家。”
“这里可靠吗?”这时,堂屋里传来了海大娘的话声:
“马勇啊,你怎么又来了?”姚秀芝示意胖姐不要惊慌,自己大大方方地走出里屋,落下了棉帘,抬头一看,马勇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随从走到了堂屋门前,给她的感觉是:来者不善!她镇定了一下情绪,笑着说:“快请屋里坐吧”
“谢谢!”马勇停住了脚步,冷然一笑,
“马旅长设宴款待嫂夫人,请走一趟吧?”
海大娘不知真意,说姚秀芝劳累了,阻止她离家赴宴。姚秀芝已经明白了马勇的来意,为了宽慰海大娘,坦然地笑着说:“娘,我不累。再说马旅长特意为我设宴,能不领情吗”
海青乐滋滋地从屋里走出来,海大娘使了个眼色,忐忑不安地说:“海青”快陪着你媳妇赴宴去。“不用了!”马勇伸手示意谢绝。
“今天的宴席,马旅长就请嫂夫人一个。”
海大娘惊得“啊”了一声,望着走出屋去的姚秀芝,不知该如何是好。
海青知道事情不妙,生气地说了一句:“我非要跟着媳妇吃酒去!”大步追去了。”顷许,胖姐从里屋走出来,说罢“姚老师再也回不来了”扑进海大娘的怀抱里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这是一座关押高级犯人的监狱。三合院,北房是明三暗五的开间,东西厢房都是三开间。不算小的庭院中积满了雪堆,被一条砖砌的甬路分为两半。夜空无云,深邃莫测,冰盘似的皓月悬挂在空中,廉价地洒着清冷的银辉,给这座高级监狱增添了肃煞气氛。马勇披着羊皮大衣,拿着手电筒走进院来,换走了原来的岗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姐夫真不象话,把这样倒霉的差事交给了我!”转身走进了西厢房,坐在烧得正旺的炉子旁边,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酒,取出一只烂熟的羊腿,叹了口气,嚼着羊腿大口地喝起酒来。”北屋的草地上,躺着一位打得遍体鳞伤的女犯人,她就是姚秀芝。一阵阵寒冷的夜风扑进屋来,象是一刀一刀地割着她的肉。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本能地说着“渴,渴。冷,冷”她完全地清醒了,打量着这阴森可怖的房间,怎么也想不起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月转星移,一股清冷的银辉穿过窗口,投到了地上,她忍着疼痛,挪动了一下身子,循着这缕银辉望去,看见一轮明月挂在淡蓝色的夜空中。她总算记起来了,这儿是西宁。同时,也想起了审讯她的严酷情景“你叫什么名字?”马祥不紧不慢地问,“姚芳!”
“不对!叫姚秀芝。”马祥一拍桌子,兀地站起身,
“你是红四方面军的组织部副部长,对不对?”
“你既然如此自信,何必还问我呢?”
“这是告诉你,不要在我的面前耍花腔!”
马勇突然把脸一沉,“你还负责电台工作,对吧?”
“无可奉告。”
“我可是有可奉告!”马勇双手按着桌面,
“我是个痛快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交出西路军的组织名单,全部的电报密码,一切好说;不然,我就叫你皮肉受苦!”姚秀芝不肩理采,把头一歪。
“你何必这样固执呢!一个大家闺秀,留法的洋学生,放着香的不吃,铋的不喝,跟着这帮红匪四处流窜,图个什么呢?再说,你还没吃够他们的苦吗?”
“住口!我不准你诬蔑红军。”
“嘴硬。来人啊。”
从此以后,姚秀芝便和马匪的刑具打起交道来,直到昏迷为止,她依然没有改口。
然而是谁向敌人告的密呢?通过审讯,姚秀芝清醒地知道,告密者是熟悉她的过去,也知道她的今天的人。她反复地回想了同路的囚徒,没有一个是知道她历史的。忽然间,观看演出时的那个背影又闪现而出,他是谁呢?
这个叛徒一定是个地位很高的人,他的叛变,不仅危害着被俘难友的安全,而且对苦战中的西路军也构成了威胁。假如他改头换面,混进西路军总部去,结果将是不堪设想的她的心开始抖瑟了,暗自下定了决心:必须为党清除这个叛徒!但是,从何手做起呢?她又陷了茫然的沉思。
“谁啊?”院中传来了马勇的问话声。“我!”海青有气地答说。”
“哎呀,是海青老兄啊,快进西厢房来,咱们痛痛快快地喝它几盅”对不起!我不是来找你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