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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冯相见恨晚(第1页)

蒋、冯相见恨晚

汪精卫虽然借行刺摄政王一举名震天下,但也正是因行刺失败被囚吓破了胆,终生害怕遭人行刺。他北来郑州会晤冯玉样的主要目的,是拉冯反蒋,夺回被蒋抢去的军政大权,成为华夏名符其实的第一人。时下,他突然听说蒋、冯暗中勾结,密扣他一行于郑州,故吓得魂不附体,也未及分析这份密电的可靠性,甚至和冯玉祥连个招呼都未打,便私自改变会议进程,提前登车南返,真是有失所谓政治家的风范!

对此,冯玉祥却蒙在鼓里,心里极不痛快!数年之后,他回忆起这次郑州会谈,对汪精卫一行不告而辞的行为,极为愤您:’

“宁汉两方意见越闹越深,但真实内幕毕竟如何,我一点都不清楚。此次参加郑州会议的朋友,有的曾是共患难,有的为我素所钦敬。他们都是个中人,我正想乘着会议完毕的时候,和大家详细地谈谈,把各项问题讨论讨论,商量一个办法。可是想不到他们突然间说走就走,怎么也留不住。我到车站送行,问他们何以来去如此匆忙,都说武汉有要紧事急待料理,故不能耽搁。我心真是有点纳闷,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陈某拍给他们一个电报,说我已与蒋先生勾结好了,,此次要在郑州扣留他们。唉!这话哪里说起!……此事至今想来,一方面我以为是许多朋友那时恐怕还不真认识冯玉祥是个什么人;一方面我也要承认自己的过错。我的错误在哪里?就是这个老粗太老实,太坦直,不会周旋应酬。我若是能随和随和着请请客,说些好听的门面话,使大家―其中汪精卫一人最有关系―心里痛快痛快,当也不致如此。我一生吃亏就在此类地方,老毛病恐怕总改不掉了。

冯玉祥虽然不满汪精卫这伙大员不告而辞的行为,但他从汪精卫一行人的口中获悉了宁汉对立的实质,是争夺国民党的领导权。而在“分共”、“排俄”方面却不谋而合,达成了共识。冯玉样依然是出于自身的利益,遂决定在“共同反共”的立场上来调和宁汉双方,使他们能协同一致,进行军事上的所谓北伐。为此,他利用唐生智曾表示决不自己打自己,即决不打蒋,也不反蒋,于六月十四日给蒋介石发去如下这则试探电文:

日前唐孟潇(生智)同志南返,临别与弟郑重表示,决不与蒋会为难;如与蒋公为难,我辈将自革其命,又何以对革命二字;均嘱弟转达。

这则试探电文发出以后,一天、两天过去了,均未收到蒋介石的回电。冯玉样黯然自骂:“这个蒋某人又想玩什么新花招!”而在第三天―六月十七日突然收到蒋介石的回电:邀请冯玉祥在徐州相见。他掂量掂量手中的电文,下意识地自语:

“看来,蒋某人此举意在拉我打汪……”

冯玉祥完全猜对了,蒋介石邀他举行徐州会谈,本意就是拉冯打汪,尽快由蒋完成统一国民党,进而完成统一中国的所谓革命大业。

在宁汉对峙不下的政局中,冯玉样的地位很似楚汉相争天下时的韩信。所不同的是,蒋介石不是西楚霸王项羽,汪精卫更不是沛公刘邦。但是,他们都清醒地知道:谁能取得冯玉祥的支持,谁就能得天下。因此,当蒋介石获悉汪、冯在郑州会见之后,立即召来得力大将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等密商对策。诚如李宗仁追述的那样:“武汉方面策动‘郑州会议’的目的有二。其一为南下防共,因中共密谋已露,变生肘腋,不得不防。其二在重行部署其所谓‘东征’计划。武汉方面以河南地盘饵冯,固希望冯氏沿陇海路东进,而武汉军则顺流而下,如是,可一举而囊括东南。”同时,蒋介石由冯玉祥驻南京的代表李鸣钟口中获悉:冯玉祥“未为武汉方面甘辞厚饵所动。且冯在陕西时,对共产党活动已深感不满而屡加抑制。此次郑州之行,对武汉方面的建议,仅漫应之,使武汉领袖殊感失望。”当蒋介石进一步获悉汪精卫一行为防被扣,匆匆南返,以及收到冯玉祥的试探电文之后,他毅然决定:电邀冯玉祥举行徐州会议。

六月十七日,蒋介石偕李宗仁、白祟禧等高级将领,以及冯玉祥的代表李鸣钟离宁北上,在徐州静候冯玉祥的到来。

蒋介石、李宗仁等人虽然早就听说冯玉祥的鼎鼎大名,但从未谋面议事,更无私情交往。他们所听到的传闻皆为冯玉祥的形象不佳,是一代军界怪杰。请看李宗仁事后所记:

“冯氏行伍出身,未尝受正式军事教育。其部属也多系行伍出身,纵是高级长官,也每有目不识丁的。所以冯氏治军,仍一本中国旧军的陈规。部下犯过,纵是高级军官,也当众罚打军棍,初不稍贷。其部将也专以效忠其个人为职志,部队固然是其私产,将校也是其奴仆。军官每有升迁,冯氏常按北方军的陋习,先罚打军棍数十,然后发表升官派令。故其部属如有无故被打军棍的,其同僚必购酒肉,燃爆竹,为渠庆贺,因打一顿屁股之后,必然又官升一级了。这种侮辱人性的作风,冯氏行之不以为怪。

冯氏治军素称严厉。渠因饭依基督教,不烟不酒,所以其军中烟酒漂赌,概行严禁,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为时人所称颂。冯氏也很能以身作则,粗衣素食,与士兵共甘苦。渠尤善于装模作样,能躬自为伤病兵员洗脚、剪发。偶有士兵思亲、思乡,冯氏便令将其父母接来军中小住,关怀弥切,优礼有加,每使头脑纯朴的乡人父老感激涕零,叮盼子侄为冯氏效死力。

惟冯氏的为人却难免恃才傲慢,倚老卖老。渠又口才伶俐,演说起来,幽默讽刺一时俱来,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常使听者处于尴尬万分的境地。所以冯氏实可说是一时的怪杰。以渠的历史背景和习性来加人革命,与一般党人与胡汉民、蒋中正、谭延闻等相处,令人有凿柄不投之感。”蒋介石面对这样一位听说中的对手,如何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呢?他只能从冯玉祥的性格、处境、希望,以及汪、冯郑州会议失败的教训中去寻找答案。待到蒋的专列就要安抵徐州的时候,他终于微笑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

“我蒋某人此刻需要你冯玉祥,而你冯玉祥此刻不更需要我蒋某人吗?只要是相互需要,就一定能谈成两厢情愿的买卖!……”

这时的冯玉祥,实在是太需要蒋介石了!“由于宁汉对峙,使冯部在陇海、京汉及济宁、曹州各线单独受敌。他的部队虽然庞大,但属南口溃败以及久战之后的复苏,自己感到外强中干,惟恐在宁汉对峙过程中,奉鲁军阀乘机合力来攻,导致自己部队的再度毁灭。这种恐惧在他后来给李烈钧的电报中暴露得很清楚。电文历数南口大战以来元气大伤、粮晌魔乏的情况,讲到‘河南有五十万大兵,皆来挂我旗号,不听命令,不听调遣,有款有衣,即称之为长官,否则即鸡犬亦不如矣’!‘若靳云鸽,发三十万不动,发五十万不动,非但不动,且与敌勾结而谋我矣!情形如此,自保尚且不能,何能以大力攻徐乎?’冯玉祥历来受军阀思想影响,把自己的军事力量视同生命,因此他迫不及待地希望消饵宁汉争执,以共同对付奉鲁军阀,挽救军事上的危机。”

另外,随着冯玉祥所部胜利挺进河南,听从收编的大小军阀越来越多。他本已十分拮据的军费就愈显捉襟见肘了。郑州会议之前,他原希冀自命为合法的中央政府能解囊相助,没想到汪精卫借口武汉国民政府经济困难,竟然一文不给,令他失望之极!他几经权衡,决定驱车东去参加徐州会议。但他还是忐忑不安地发出这样的自问:

“蒋某人是行伍出身,不应该像汪精卫这帮文人那样抠门吧?……”

冯玉祥于六月十九日凌晨乘上东去的专列,继续思索如何与蒋介石讨价还价,做成一笔不蚀本的买卖。随着思路的展开,他又猜想蒋介石这个对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当他想起汪精卫等大骂蒋介石独裁,是背叛孙中山先生的新军阀之后,遂又禁不住地想起了当年的窃国大盗袁世凯,以及以儒将自嘘的吴大帅,他不无蔑视地笑了笑,似乎是在说:“这些旧军阀头子我都不怕,难道还怕和你这个新军阀蒋介石打交道?”另外,在冯玉祥的心目中,蒋介石坐镇徐州,静候他的到来,是给他摆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架子,是让他朝圣、进香,因此,他有些不快地传下命令:

“车抵徐州之前,任何人不得通禁,我需要好好地睡它一觉!”

东去的列车急驰在夜幕笼罩的豫东平原上,频频吼叫的汽笛尚未驱走漫漫的长夜,新来的高兴亚秘书手持急电,惶恐地叩开了冯玉祥的包厢车门:

“报告!蒋总司令自徐州发来急电。”

“马上就见面了,还发什么急电!”冯玉祥不快地说罢,又打了个哈欠,依然有情绪地哼了一声,“还没见面交手,就想给我来下马威,让我俯首称臣。我冯某人是老虎拉碾子―不听(挺)你蒋某人这一套!”

“那,你的意思……”

“把他蒋某人的急电收着,今夜我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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