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不敢做乐观派,倪老夫人……”
“这用不着你来操心,我自有安排。”宋霭龄望着愕然瞳目的孔祥熙,“你嘛,应当为蒋先生的复出,去做第二件大事。”
至此,孔祥熙才又想起还有第二件为蒋介石复出―且又要自己去做的大事。他暗自想了想,茫然不知是什么事情。便有些着急地说:
“那就快着下令吧,我还等着去操办呢!”
宋霭龄笑了笑,间道:
“你说,时下谁最不满意蒋先生下野?谁又最希望蒋先生尽快复出?”
“冯玉祥和阎锡山!”孔祥熙毫不犹豫地答道。
宋霭龄微微地点了点头。
时下,和冯玉祥的处境相似―甚至还要严峻一些的是北方另一个实力派阎锡山。阎氏窥视国民革命军长驱北进,欲要举行郑州会师的前夕,毅然宣布正式参加北伐,并于六月六日就任北方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职。但他依然和张作霖秘密往还,取坐山观虎斗之势。直到宁、汉双方表面上尽释前嫌,握手言和,准备联冯北伐之时,他才于“九月二十七日在北路先发动,商震十月五日已得张家口,进攻宣化。南路徐永昌于十月四日已越正定。七日,阎亲至石家庄督师,激战于保定附近望都。初期进展迅速。”但形势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张作霖还是有相当实力的。他召奉军著名将领杨宇霆、韩霖春由奉天抵北京,“定五路作战计划。晋军受奉军大力压迫,逐次后退。北路于十月三十一日退据天镇。十一月六日,阎下三路总退却令。北路退雁门,中路退蔚州,南路退井隆,凭险坚守,奉军以死力攻之不下。中路傅作义之一部突人琢州,坚守了三个月。”
阎锡山讨奉失败的原因是孤军深人。换言之,是因为宁、汉合流后复又分为宁、沪、汉之争,没有执行既定的联冯北伐的计划。时下,阎锡山和张作霖由友为敌,隔太行山交恶,日子自然是十分不好过的。如何变被动为主动,进而取京津、华北的张作霖而代之呢?惟有期盼蒋介石早日复出,高举北伐的义旗,把张作霖的数十万奉军赶到关外!
孔样熙暗自分析了冯玉样和阎锡山的险恶处境以后,笑了笑说:
“夫人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北上做说客,游说马、阎从旁力促介石的复出啊?”
“你总算变得聪明起来。”宋霭龄果断地说,“时下,这台戏由我们孔门来唱。具体地说,家里的戏,由我来导演;北方的戏……”
“由夫人导演,由我孔某人具体去办。”孔祥熙近似调侃地抢先做了结论。
孔祥熙衔命赴郑州访晤冯玉祥,指出宁、沪、汉三方之争是为了权力再分配。实质上也是坐视冯玉祥的第二集团军、阎锡山的第三集团军和张作霖的奉军相拚,而他们坐收渔利。冯、阎所部若想改变自己的危局,必须通电支持蒋介石复职,亲率各路国民革命军继续北伐,彻底摧毁奉系张作霖的实力。
孔祥熙的这番话太合冯玉祥的胃口了!当冯想起“郑州会议”汪精卫等人的表演,以及“徐州会议”蒋介石的慷慨解囊,顿悟只有蒋介石复出,才能解救自己的第二集团军。但是,当他想到蒋介石卸职东游日本,传闻和宋家小妹共洗温泉澡之后,又忍不住问道:
“蒋先生赴日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
“简单,”孔祥熙以权威者的口气说,“一,和宋家小妹永结百年之好;二,向日本各界―尤其是田中义一首相表明:日本必须改变支持张作霖的对华政策。”
“结果怎么样呢?”
“据说全部达到了目的。”孔祥熙有些得意地说,“蒋先生偕小妹美龄将于十一月十日返回上海,要我这个大姐夫赶回去为他们完婚。”
“蒋先生何时复出呢?”
“这就要看冯先生的努力了。”孔祥熙的口气突然又变得沉重起来,“时机是重要的,而眼下把握时机―或说是创造时机的千古功臣,非冯先生莫属!”
冯玉祥完全被孔祥熙说服了!他几经深思,于是在十一月十八日致电熊斌请蒋介石出山。电文说:
军事问题,乃目前生死关头。亚盼速有统一办法,并无余暇时间,可以稍延也,…津浦何总指挥所部,闻攻临淮、凤阳,得而复失……连兵数十万,战线四五千里,对于军令上下不统一,势如一盘散沙,何以为战?故我所盼者,蒋公克日出山。诚以中枢军事,须有才望如蒋公者主持其间,则全局呼应,处处皆灵,而不致为敌人各个击破也。现敌人新得外国军械,竭力扩充准备,我等迟一日北伐,敌人即增一分兵力。
蒋介石收到冯玉祥这则促驾出山的电文是高兴的。但是,他作为一个善于审时度势的纵横家,依然认为时机尚不成熟。再说,他是由所谓的“自己人”逼下台的,时下应冯玉祥吁请打起复出的大旗,不仅会引火烧身,而且也不体面光彩。他的目标是“解铃尚须系铃人”。换言之,必须在由逼他下台的人联合起来请他复出―并甘愿俯首称臣的时候才出山。因此,他依然按照自己的既定方针―以超然的第三者,的身份,在操办和宋美龄结婚典礼的同时,冷眼相看逼他下台的李宗仁、汪精卫、胡汉民,乃至于崛起于沪的西山会议派间的争斗。并故意冷落促他出山的冯玉祥。他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在上海登出了如下这则结婚启示:
中正奔走革命,频年戎马驱驰,未这家室之私。……兹定十二月一日,在上海与宋女士结婚,爱拟搏节婚礼费用,宴请朋友筵资,发起废兵院。……欲为中正与宋女士结婚留一纪念。
这时,冯玉祥并不知蒋介石的真实用意。他眼看着汪精卫、李宗仁、唐生智等人的争斗,由宁、沪、汉三方对立,逐渐又转为宁、粤抗争的混乱局面,真是心寒到了极点。加之,冯此时驻扎郑州,而张作霖从河北向南进攻,张宗昌从山东向西进攻,他感到军事压力很大。恰在这时,孔祥熙又电告冯玉祥,如蒋再起,不但在战斗上可以减轻第二集团军的负担,而且晌弹方面也会得到补充。他再三分析局势和出路,遂决定在蒋介石和宋美龄完婚的第二天―十二月二日,发出这则请蒋复出的电文:
为今之计,准盼吾兄东山再起,主持一切,各方军事有统一办法,否则行见我革命军之战线,将逐次为敌军各个击破耳!全局败坏,谁负其责?紧急之时,似未可构牵常势也。祈吾兄审查经权,以愁各方之望,毋任切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