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隔壁室中演奏的(革命练习曲}已经推向**。蒋介石感到那冲锋陷阵的号角般的主题,像是宋美龄在呼唤他快些来到自己的身边,他再也耐不住性子了,宋美龄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令他不能再和宋子文进行这政治交易式的会谈。另外,他清楚宋子文对即将确立的蒋家王朝的影响,也知道这位宋氏长子在他追求宋美龄时有多大作用。他不敢贸然行事,十分客气地把话题一转:“子文,这是小妹在演奏钢琴吧?”
宋子文毫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今晚你我就谈到这儿吧,我去看看小妹也该回去了。”
宋子文又吃了一惊,身不由己地站起身来,他望着径直而去的蒋介石的背影,暗自愤然地骂了一句:“流氓!”
宋美龄把炽烈的情潮全部化入音乐之中。随着她那纤细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滑过,她想起了和蒋介石的初会,凭借她那特有的女性敏感,一眼就看出蒋介石陷入了情网,可惜蒋介石那时才是一名警卫孙中山的中级军官,她不屑于接受这样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丘八的求爱。真是时势造英雄啊!五年沙场征战.蒋介石已摇身一变,成了赫赫有名的北伐军总司令,成为举国共颂的打倒军阀、实现孙中山先生北伐理想的一代英雄。令宋美龄欣慰的是,这位倾心自己的一代英雄并未因地位改变而降温。就在他进驻南昌不久,还写来了情意缠绵的书信,再三向她表白:只要北伐军一下上海,他就会赶到宋府向她表白自己的痴爱之心。今晚,他果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然而《革命练习曲》就要演奏结束了,有意虚掩着的屋门外仍然没有任何动静。她那满腔熊熊燃烧的爱火又转化为怒气,暗自骂了一句“对牛弹琴!”遂双手愤然向琴键上用力一击,完美地结束了这首《革命练习曲》。
突然,这间余音袅袅、闺香四溢的卧室中响起了理智的掌声。接着又传来了“弹得好,弹得好……”的啧啧声。宋美龄恍然醒悟,急忙转过身来,只见笑容可掬的蒋介石早已伫立在自己的面前。假如来者是久违的情人刘纪文,她一定会跃起扑到对方的怀抱里,然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堂堂的北伐总司令,而且她也从未明确答应对方的求爱。她只有极力地控制住这骤起的情潮狂涛,按照西方男女相见的礼节,端坐在琴凳上,有些颤抖地向蒋介石伸出了那只右手……
蒋介石堪称情场上的老手了,用池自己当时的话说:“人人言乐为好色,殊不知此为无聊之甚者。”他长年应付一些烟花女子,自视有一套高明的办法。况且他今日是威震中外的革命军统帅,再好色也无需登堂相求,拘拘束束。然而,他不知为什么站在这位宋小妹面前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他不由自主地约束自己的行为,学着西方骑士的样儿,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那只纤细的手,不失身份地弯腰俯首,向着那洁白的手面吻去……当他于紧张之中偷偷地吸了一口气,顿感一种异样的味道扑入口鼻.就像是浓醇的美酒散发出的奇香,蒋介石感到自己就要醉了……
宋美龄也从这寻常的相见礼节中,得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满足。当她俯视蒋介石久久不愿放弃亲吻的样儿,咚咚作跳的心碎然变得异常平静,只有胜利者才有的那种感奋重又主宰了她的情怀。一任蒋介石亲吻自己的手背……
蒋介石终于很不情愿地收住这礼节的亲吻,缓慢地抬起头,又被宋美龄那涨得粉红的面庞所吸引。当他那痴呆的目光,和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射出的视线相撞的一刹那,他就像是遭到了强烈的电击,热情奔放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失去了知觉。待到他从这浑沌的情感中又恢复了理智,他得到了如此肯定的结论:“她太有女性魅力了,但她已经完全属于我了……”他为了使自己从被动的地位转化为攻势,一句颇具灵感的话语飞出了他那笨拙的口:“小妹的手太神奇了,我怎么也看不出是怎样生出千军万马的音乐来。”
宋美龄真不相信这富有诗意的语言出自蒋介石之口。可是当她想到西方谚语“最笨的恋人的诗才,也会超过最聪明的诗人”以后,她不由得嫣然一笑,遂也妙语横生地说:
“我可看出了蒋总司令的手为何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奥秘了。”
这话就像三伏天的冰水,真令蒋介石惬意之极!但是蒋介石从来都是一位现实主义者,绝不把自己的情感停留在品味幸福的阶段。他很快就揭去了含情脉脉的面纱,单刀直入地说:“今晚我是为践约而来,只想对小妹说这样一句话:我不能没有你,是你那美丽的倩影陪伴着我完成了中山先生的遗志。”
宋美龄听到这久盼而至的求爱话语,一种美滋滋的情潮打心底油然生起。她引而不发地说:“谢谢蒋总司令。西方有一句谚语说得好:能得到人爱是最幸福的。更何况我得到的是蒋总司令的爱呢!”
蒋介石顿感自己的呼吸变得短促了!当他再一看宋美龄那诱人的媚态,迫不及待地说:“小妹你……完全接受我的求爱了?”
“你是知道的,问题并不出在我的身上……”
“这我清楚!你们宋家除去霭龄大阿姊以外,都反对我讨你做老婆”蒋介石一急就露出了本相,他一看宋美龄那摔变不悦的表情,忙又改口说,“其实,我缺少的不是老婆,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爱情,需要的是像小妹这样的爱情加革命的情侣。我敢断言:我和小妹结合的意义,绝不逊于总理和庆龄结合的历史意义‘,”
蒋介石如此坦诚的表白,真正地打动了宋美龄的心。她梦寐以求的前程―像美国总统夫、那样做中国的第一夫人就要实现了。她看着蒋介石那自信的神态.又有意地说:“蒋总司令依然没有选准阻碍我们相爱、结合的真正原因,因而片面责难我们宋家的亲属也是不公允的。”
“那……”蒋介石一时未解宋美龄的话意,急得涨红着脸,“我可能是当事者迷,请小妹直言相告!”
“好吧,”宋美龄突然变得异常严市,“蒋总司令应当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
“什么,从我的身上找原因?”
宋美龄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明白,我一点也不明白……”
“我看是再明白也不过了!”
“那就请小妹当面揭我的疮疤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宋美龄有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蒋介石急切欲知的表情,“简单地说,我们宋家绝不会把我嫁给你做姨太太,我也不会把自己纯贞的爱情奉献给朝秦暮楚的!”
蒋介石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把头慢慢地垂到了胸前、突然,他蓦地昂起头,完全是操着军人的口吻说:“请小妹相信这句话:我蒋某人需要的是堂堂正正、恩爱如一的夫人。再见!”
“慢!”宋美龄突然又变得柔情起来,“总司令不是自称总理的学生嘛,你怎么在爱情方面就不向先生学习呢?请理解我等你这么多年的良苦用心,我会向阿姊庆龄一样的……”
蒋介石刚刚熄灭的情火又碎然点起,他身不由己地趋步近前,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宋美龄的手,宣誓般地说:“我一定向中山先生学习,请静候我的喜讯!”
“我只想提醒一点:我不想再等五年了。”
“我……连五天也不想等!”
宋美龄的心弦震响了,她第一次主动地投入到蒋介石的怀抱中。嘀哒作响的座钟敲响了十一下,蒋介石很不情愿地松开了那婀娜多姿的身躯。他还未说“再见”二字,宋美龄却依恋不舍地问:“你今晚还在她那儿下榻吗?”
蒋介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宋美龄那不自然的表情,忙又解释:“不过,今晚下榻和往日不同,是为了拆除我们相爱中的一大障碍。”
宋美龄满意地点了点头。稍顷,她又望着蒋介石那铁青的面色,动情地说:“不要太伤陈小姐的心,她也曾是你爱过的女人……”
蒋介石所爱的陈小姐叫陈洁如。
陈洁如自幼生长在上海,受过中等教育,毕业于上海俄文专修学校,能说一口不太纯熟的俄语。当年在以俄为师的孙中山时代,蒋介石深知通晓俄文的重要,在沪和陈洁如邂逅不久,遂纳尚不足二十岁的陈洁如为侧室。从此,蒋介石对外交际应酬经常带着这位新宠如夫人。蒋介石受任黄埔军校校长以后.陈洁如南下相伴,和俄国顾问的夫人频繁交往,为蒋介石多了一个耳目。北伐开始以后,陈洁如受蒋介石之托返回上海,通过和青帮大亨黄金荣、杜月笙等保持密切联系,及时向蒋介石密报上海的情况。蒋介石攻下南昌以后,决计排俄分共,和武汉的国民政府唱对台戏。为此,他派遣卫队长睿熙秘密返回上海看陈洁如,暗嘱陈洁如加紧联系各派势力,一侯北伐军攻下上海,蒋介石就能把这座冒险家的乐园变成他建立蒋家王朝的基地。陈洁如不负夫命,天天出没黄金荣、杜月笙的公馆中,把这些青帮大亨牢牢地拴在了蒋介石的战车上。说句公道话:蒋介石能迅然发动四一二政变,陈洁如是立有特殊“功劳”的。
陈洁如再也坐不住了.她无休止地在室内踱着步子,失魂落魄地期盼着那突然飞来的幸福时刻。十点的钟声响了,可是她翘首望归的人儿仍不见踪影。正当她陷入思绪烦乱的遐想之际,电话铃声突然地响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话机旁,颤抖的右手匆忙拿起听筒,近似吸泣地说:“喂!我是洁如,你是……”
“我是黄先生。”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