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很是满意这封致杜鲁门的贺信,他阅罢未改一字,遂提笔签上蒋中正三字。他抬头再一看日历.接着又写上11月9日。
蒋介石刚刚签发完给杜鲁门的贺信,参谋总长顾祝同又打来了紧急电话:一是报告黄百韬兵团突围无望,焦急待援;再是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有负众望,难以调遣三军打胜所谓的“徐蚌会战”。最后,顾祝同在电话中加重口气地说道:“总裁,军中不能一日无主啊!您看调谁去负责‘徐蚌会战’的实际指挥啊?”
到这时,蒋介石才真正地感到“干军易得,一将难觅”这句古话的分量;也只有在这时,蒋介石才为重用刘峙这样的庸才后悔莫及!但是,又去哪儿寻找“智勇双全,足堪大用”的良将呢?他一想到这件事,就更加憎恨白崇禧抗命不从,使得“徐蚌会战”一打响就陷入无主帅指挥的混乱局面!
“总裁,”电话中又传来了顾祝同的声音,或许是顾猜到了蒋介石此时此刻的心境,像是在有意提醒地说,“您看再把光亭调回徐州‘剿总几负全责怎么样?”
蒋介石一听暗自说:“对!时下只有杜聿明可担此大任了。”瞬间,他想到前次就要赴美就医的杜聿明被他留下,为与白崇禧分权而出任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实际上代替刘峙行使指挥大权,杜奉命上任之后尚未部署就绪,又因锦州战局逆转,被他强行带往沈阳就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协助卫立煌收拾所谓“东北会战”的残局。而今,“徐蚌会战”又突然打响,还是这个多病之躯的杜聿明又要临危受命,担此大任……蒋介石不由地想起了“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良”这句古话,已经深陷的双眼又渐渐变得潮湿了!他刚要开口说“同意”二字,忙又改口间道:“墨三,光亭现在什么地方?”
“据北平来电说,他从葫芦岛完成国军撤退任务之后,于8日飞抵北平。”
“今夭是9日,对吧?……立即发报北平,要光亭立刻动身南下。”
杜聿明历经所谓“东北会战”的彻底覆灭,他昔日的战则必胜的为将之志已经不复存在。他接到要他南旋受命的电报之后,用他事后的话说:“我的恐惧心理一直上涌,觉得徐州战场好像一个‘刑场’,我一到徐州,不是被打死,即是被俘,思想上萦绕着去不去徐州的问题:去则大势已去,处处被动挨打,毫无办法;想称病到医院去治病,既怕对蒋介石失信……又怕已准备好即将起飞,忽然不去,别人也会笑我胆怯避战。同时又料定:东北解放军马上入关,共产党将在一年内统一中国,我的事业生命也将随着蒋介石的完蛋而完蛋,活下去也没有什么希望。于是决心还是‘从一而终’,愿意牺牲自己为蒋介石‘效忠到底’,先到南京再说。”
9日晚,杜拿明飞回了南京。他为了了解徐州的全面情况,立刻驱车赶到参谋总长顾祝同的家中。他和顾交换了意见,并和徐州“剿总”总司令刘峙通了电话,一言以蔽之,“徐蚌会战”败局已定。顾总长出于职务的原因,委婉地劝说杜聿明参加完明夭的会议后,就到徐州去指挥。杜聿明答了句“明天再说”,就回到中山北路他的办事处。
杜聿明回到南京看到听到的都是不祥之兆:“南京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抢米、抢面,警察看着不敢过问。徐州的军事部署又未照原计划执行,形成未战而先演乱丧师的局面。”杜想不去徐州,又不敢擅自离开南京,怕触怒了蒋介石。他唯一的希望是:“我的老婆今晚由上海赶到南京,明天由她出来打掩护,就说我腰腿疼得不能起床,不能去徐州。”遗憾的是妻子不能由上海赶来南京,他只好坐着胡思乱想,不知如何摆脱这一厄运。
翌日上午.杜聿明参见了国防部长何应钦。何力劝杜到徐州指挥,并支持杜的一切作战主张。杜碍于何的私人情面,无法推卸,就请何拨他一辆新吉普车,供战场上指挥之用。但是他的真实想法是:“在逃走时用,免得抛锚被俘。”对此,何马上应允,并把自己的包车送给了杜聿明。
是日下午3时,杜聿明拜见了张治中.就“和”与“战”问题交换了意见,得知主和派张治中与邵力子无法劝说蒋介石重开和谈。杜怀着沧然的心情,又赶到黄埔路官邸参加蒋介石主持的军事会报。
杜聿明参加完这乱糟糟的军事会报后的直感是:蒋介石改变了当初“徐蚌会战”的决策,怕杜因改变决策而不去徐州指挥,就先叫顾祝同、何应钦劝杜到徐州去,等到杜应承去的时候,蒋就在会上将这个任务硬套到杜的头上。杜当时的真实想法是:“觉得上了蒋介石的当,并认为蒋介石、顾祝同听信郭汝瑰这个小鬼的摆布,才造成这种糟糕的局面。”他真想当场指责郭汝瑰,但又怕“一人孤掌难鸣,争吵起来,反而会失了蒋介石的宠信”故只好坐着一言不发,独自生闷气。
“光亭还有什么意见?”蒋介石问道。
面对这样已定的败局,杜聿明还能说些什么呢?他沉思片刻,答说:“敌情和各兵团的实际情况我不了解,到徐州后,向刘总司令请示,看如何可以抽调部队解黄百韬之围。”
“好!好!你到徐州,一定要解黄百韬之围。我已经把飞机替你准备好了,你今晚就去。”蒋介石忙说道。
杜聿明起身立正,向着蒋介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蒋介石从杜聿明的眼神中感到了一种意志:那就是“以赴刑场的心情上战场”。同时,他还感到了一种抢凉的悲凄,当他目送杜聿明离去之后,一种不祥的预感又突然袭上他的心头。因此,他由痛恨白崇禧进而坚定了暗杀李宗仁的决心。他像是一位病入膏育的老人,恍恍惚惚地走回了自己的卧室。但是,当他拿起电话接通毛人凤的时候,两眼又射出了凶光,语气中充满了杀气:“沈醉到了没有?”
“报告总裁!他刚下飞机,现住在局里的拍待所。”
“你立刻带他来我这里接受任务。”
“是!”
沈醉奉命秘密监视李宗仁,待机而动;陈布雷、黄百韬为蒋家王朝殉葬;宋美龄以私人身份赴美游说,乞求美援
毛人凤接完蒋介石的电话,立即驱车赶到保密局里的高级招待所,向沈醉交待了主持刺杀李宗仁的任务后,再三叮嘱:见蒋时要表示一定能完成使命。旋即同车去中央军官学校内蒋的住宅请见。事后,沈醉记述如下:
我们默默地坐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多钟头,蒋才抽空在他办公室接见了我们。这次我看见他的态度非常和蔼,还装出一副很亲切的样子,问我云南的情况和我家庭的情况。最后他才问我,毛局长已告诉了要你到南京的任务没有?我说已经告诉过了。他便说,这次决定叫我去主持这项工作,是因为这关系到整个大局,并表示他对我的信任。他还夸口说,共产党迟早.悠可以打败,而内部的捣乱比共产党更难对付,所以只有采取这个办法,好使内部统一起来一致对外。他还说,共产党只有一个敌人,所以能打胜仗,我们却有两个、三个敌人,几方面要对付,困难就多得多。他一再说,这次行动是关系到党国安危的大事,叫我绝对不能泄露,一定要从速布置,只等他作出最后决定,便要绝对完成使命。他还举出历史上一些刺客来鼓励我,并对我过去长期为他卖命而出生入死,胜利后又愿冒险去解放区寻找戴笠的失事飞机等来赞扬我……我在辞出时,为了讨好他,遂坚决表示决不辜负他的期望,叫我作出任何牺牲都在所不惜,一定想尽一切办法去完成他亲自交给我的任务。他听了很高兴地握着我的手,对毛人凤说:“这是我们最忠实勇敢的好同志。他工作上和生活上如有困难,你要尽力帮助解决。”
第二天上午我到保密局,毛人凤只找了局长办公室主任潘其武和叶翔之与我四人进行密商……当时决定主持这一任务的单位叫“特别行动组”,进行的办法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人担任暗杀,一部分人监视李宗仁,防止他离开南京。我们还研究了对付其他几个桂系头子的办法,布置方面由我与叶翔之协商办理。毛人凤还亲自命令经理处和人事处,凡是“特别行动组”要钱要人,都应尽量满足需要。
蒋介石刚刚送走毛人凤和沈醉,参谋总长顾祝同又慌忙走进,将杜聿明由徐州发来的急电双手呈上,诚惶诚恐地说道:“‘徐蚌会战’朝着不利于我方的态势迅速发展,黄百韬的第七兵团完全被共军合围,前景十分危险!”
“为什么?为什么?……”蒋介石碎然雷霆大发,把手中的电文用力摔在茶几上,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在客室中快速地踱着步子,喋喋不休地口吐脏话。
顾祝同这样的蒋记“忠臣良将”,从某种意义说,是听着蒋介石的训斥、责骂而一步步高升的。他们虽然没有制胜强敌的韬略,也没有富国安邦的大计,但是,他们在如何应付蒋介石发脾气方面,却有着超越一般人的智慧和本领。比如现在的顾祝同,他双腿并拢,成标准的立正姿式,肥大的脑袋微微下垂,完全做好了挨大骂、受大训的准备。可是他心里清楚:蒋介石这碎起的怒火持续不了多少时间,就会自动地熄灭,因为他仍需要详细了解徐蚌前线的态势,以及商定黄百韬第七兵团突围的对策。
蒋介石他终于驻步开口:“墨三,电文不看了,快向我报告徐蚌前线的具体战况吧!”
顾祝同闻声昂起头,十分沉重地指出:黄百韬兵团在抢渡运河的时候损失惨重,碾庄好粮弹两缺,攻既不可能,守亦成问题;李弥的第十三兵团第三师之一部掩护黄百韬第七兵团后退到曹八集,被共军消灭;现在共军已在不老河以南曹八集、薛家湖一带占领阵地,对于徐州压力极大。最后,顾祝同近似吸泣地低声说道:“总裁,昨晚黄百韬电话尚通,今日起电话失灵,仅有无线电可联络。一旦无线电出现故障,第七兵团的命运……”
“我一定要派兵解围!不能眼看着黄百韬的第七兵团被共军吃掉!”
“总裁的意思是……”
“邱清泉的第二兵团呢?”
“他们已经被刘邓所部牵制,无法东调。”
“黄维的第十二兵团呢?不是已经下令东调了吗?”
“沿途河湖纵横,加之天气突然变冷,很不利于黄维的机械化兵团行进。”
“现在到达阜阳地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