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坚决不答应,蒋先生便回去了。
蒋介石的元旦文告发表之后,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就是蒋介石“御驾”往访李宗仁的前一夭―1月3日,司徒雷登给美国政府写了一份报告,称“该文告为一过于冠冕堂皇之文章,含有一个强大的统治者以仁慈口吻对待其厌烦叛徒之意味。是以忽略若干不愉快之现实:即军事力量几已全部崩溃,最近经济措施之失败,几乎举国一致对和平之祈求,与在蒋氏执政期内此种和平之不可能。另一缺点则更为严重,即在某一意义上,彼已表示让步,但并未给予充分之退让。”
这样,中外形成了一致的舆论:蒋介石恋栈不去.中国问题终无解决。蒋介石为缓和压力,又派张群和吴忠信找李宗仁。用李宗仁的话说:“还是逼我出来继任总统,好让他‘退休’。我便很露骨地表示,当今局势非十六年(蒋第一次下野)可比,蒋先生下野未必能解决问题。张、吴二人未得结果而去。”怎么办?蒋介石只好请李宗仁到总统府官邸谈话。对此,李宗仁事后做了如下记述:
蒋先生说:“我以前劝你不要竞选副总统,你一定要竞选。现在我不干了,按宪法程序,便是你继任。你既是副总统,你不千也得干。”
蒋先生搬出宪法来压我,我便很难自圆其说。按宪法程序,他如果真不干了,我的确“不干也得干”。我说:“按宪法,我是无法推辞,但是现在的局面,你尚且干不了,我如何能顶得起?!”
“共产党绝不同我讲和。”蒋先生说,“你出来,最低限度可以变一变。”
我说:“我出来,共产党一定要我无条件投降!”
蒋说:“你谈谈看,我做你后盾!我做你后盾!”
以后又聚会了几次,蒋先生一直说要我继任总统,并强调他五年之内不干预政治。
由于李宗仁在逼宫入围所采取的是“引而不发―跃如也”的策略,使蒋介石难以启齿请李宗仁约束白崇禧,致使豫、鄂两省的民意机关又连续发出通电,对和平有所主张。有人建议,最好中央派一大员赴汉口同白崇禧就和谈问题掬诚相商。蒋认为可行,遂决定派张群于9日飞汉晤白,并做如下两点指示:
一、我如果“引退”,对于和平,究竟有无确实把握;
二、我如果“引退”,必须由我主动,而不接受任何方面的压力。
白崇禧在获知张群9日飞汉的消息后,7日晚,连打四次长途电话到南京找程思远,设法通知当时在上海过隐居生活的黄绍兹,立即回到南京,以便与张群同机飞汉。程思远遵命电告黄绍兹,并说明此行目的在偕张群飞汉,黄遂8日乘夜车来宁.即偕张群飞汉。
与此同时,所谓“徐蚌会战”已近尾声,杜聿明所率国军大部被华野歼灭,所剩散兵游勇已丧失战斗力,希冀求生。对此,蒋介石写下了这则日记:
杜聿明部今晨似已大半被消灭,闻尚有三万人自陈官
庄西南突围,未知能否安全出险,忧念无已。我前之所以不能为他人强逼下野者,为此杜部侍援,我责未尽耳。
10日,杜聿明被俘,邱清泉战死,李弥逃遁,杜聿明所率部队全部被歼。蒋介石迭次收到这不幸的消息,悲叹不已!
12日,美国驻华使馆把政府的意见正式通知吴铁城:“在当前情势下,由美国政府出作调人,实难相信可达到任何有益的结果。”同时,苏、英、法各国政府,也婉拒所请,认为这是一个应当由中国人自己去解决的问题。蒋介石听后,完全看清了美、英诸国惟利是图,无利则弃的实用主义的面目。
14日,中共中央毛泽东主席发表关于时局的声明,提出如下八项条件作为国共和谈的基础:“一、惩办战争罪犯;二、废除伪宪法;三、废除伪法统;四、依据民主原则改编一切反动军队;五、没收官僚资本;六、改革土地制度;七、废除卖国条约;八、召开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成立民主联合政府,接收南京国民党反动政府及其所属各级政府的一切权力。”这等于是中共向中外昭示:蒋介石政权就要寿终正寝了。
15日,天津失守,这标志着所谓“华北会战”失败的开始。到这时,蒋介石真的认为到了考虑“引退”的时候了,遂命令已先期回到溪口的蒋经国,加紧布置警卫网和通讯网,为自己“退居幕后”预作部署。
18日,蒋介石以总统的身份.任命了他和蒋经国议过的文臣武将的职务后,又于1月19日下午4点,约见张群、张治中、吴忠信、孙科、邵力子、吴铁城、陈立夫谈话。蒋介石开始就说:“我是决定下野了的,现在有两个案子请大家研究:一个是请李德邻出来谈和,谈妥了我再下野;一个是我现在就下野,一切由李德邻主持。”这些与会者谁也不愿做出头鸟,故半晌没人说话。蒋介石一个一个地问,只有吴铁城说了这样一句话:“这问题是不是应该召集中常会来讨论一下?”
“不必了!”蒋介石火冒三丈,愤然说道,“我现在不是被共产党打倒的,是被国民党打倒的!我再不愿意进中央党部的大门了!”
与会者一见蒋介石大发脾气的样子,无人再说什么。蒋介石最后说道:“好了,我决心采用第二案,下野的文告应该怎样说,大家去研究,不过主要意思要包含‘我既不能贯彻敬乱的主张,又何忍再为和平的障碍’这一点。”
蒋介石决计下野了!但是,他就像古往今来的中外政治家那样,决不会放弃报复政敌的一切机会。他把下野的日子选在杜鲁门总统就职的第二天,也是艾奇逊接替马歇尔就任国务卿的日子。蒋的用意是清楚的,我的下野不单单是被桂系逼宫造成的,而且也有美国总统杜鲁门的一份“功劳”!
1月20日深夜.蒋介石电告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暗杀李宗仁的行动结束,让沈醉回昆明去。
1月21日上午10时许,蒋介石召集在京党政军高级人员百余人,在其官邸举行紧急会议。与会人员黯然无声,空气极为沉重。蒋介石首先发言,将目前的局面做详细的分析。最后总结说:“军事、政治、财政、外交皆濒于绝境,人民所受痛苦亦已达顶点。我有意息兵言和,无奈中共一意孤行到底。在目前情况下,我个人非引退不可,让德邻兄依法执行总统职权,与中共进行和谈。我于五年之内绝不干预政治,但愿从旁协助。希望各同志以后同心合力支持德邻兄,挽救党国危机。”
蒋介石讲话的声音低沉,似有无限悲伤,对某些兔死狐悲的与会者有着不小的感染力。少壮分子、社会部长谷正纲忽忍泪起立大声疾呼说:“总裁不应退休,应继续领导,和共产党作战。
联姻与角逐―国民党高层内幕到底!”
蒋介石低沉答说:“事实已不可能,我已作此决定了。”旋即取出一纸对李宗仁说:“我今天就离开南京,你立刻就职视事,这里是一项我替你拟好的文告,你就来签个字罢。”
李宗仁事后说:“在那样哀伤的气氛之中,四周一片呜咽之声,不容许我来研究,甚至细读这一拟好的文稿。那气氛更使我不得不慷慨赴义似地不假思索地在这文件上签了名字。”
蒋介石起立宣布散会,李宗仁憨厚地问道:“总统今天什么时候动身?我们到机场送行。”
“我下午还有事要处理,起飞时间未定,你们不必送行!”蒋介石淡然地答说。
“总统!总统!”
蒋介石闻声回身一看,一位美髯飘逸的老者踉跄追来,他忙问:“于院长,有什么要事相告吗?”
这位于院长就是鼎鼎大名的于右任。他十分诚恳地说道:“为和谈方便起见,可否请总统在离京之前,下个手令把张学良、杨虎城放出来?!”
蒋介石只把手向后一摆说:“你找德邻办去!”说毕,便加快脚步走了。
李宗仁事后感慨地说道:“拖着一大把胡须的七十老人于右任,在众人注视之下,慢慢地走回,大家这才黯然地离开会场。”
蒋介石的行踪一向是保密的。他离开会场之后,便径赴机场,乘美龄号专机飞向杭州。厚道的李宗仁下午按时赶到明故宫机场,自然是空跑一趟。这时,他才真地相信蒋介石是下野了。同时,一种莫名的压力向他袭来,使他不得不发出这样的自问:“我将怎样收拾这盘残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