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您呀……”龙国璧气得把脚一跺,“叫我说啊,是您待人太重义气了!您想想看,在云南,在昆明,还有谁敢向您发难?”
“轰——”
一声巨响将卧室的电灯震灭。龙国璧紧紧抓住龙云的双手,急得快要落下泪来,苦苦地哀求说:
“爸爸,您就听女儿一句话,不要固执了,趁着黑夜快上五华山吧!”
突然,龙公馆附近也传来了枪声。龙云明白,此时叛军已包围了自己的住处,值勤的侍从副官正率部苦战,不可能再来向他报告情况了。不知何故,他猛然想起孙中山先生当年在观音山蒙难的往事,不无感慨地想到:看来,我也得步中山先生的后尘,化装逃跑了……他紧紧搂住爱女龙国璧,无比凄楚地说:
“孩子,爸爸听你的。你也要多注意安全……”
龙国璧仰起脸,泪水溢出了眼眶。她格外动情地点了点头,倏地转过身去,大步走出了龙云的卧室。
龙云平日登五华山都是从威远街经正义路直上。今天夜里,龙云怕叛军中途设卡,便出龙公馆的后门,穿过住在财神巷的陈汝纯(时为龙云的庶务所长)家,绕过劝学巷、柿花巷等背街小巷,独自一人步行上了五华山。站在山上,龙云回首远眺炮火密织的夜空,仍然在心中暗自嘀咕:“难道真的会是杜聿明在兴兵作乱吗?”
猛然间,龙云发现,百米之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迅速向自己靠近。龙云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去摸腰部,方知手枪没有带在身上。这时,他忘记了什么叫害怕,异常严厉地大声喝问:
“谁?”
“龙绳祖。”
龙云一看是自己的儿子赶来救驾了,顿时热泪盈眶。他非常动感情地叫了一声“绳祖”,便快步迎了过去。龙绳祖见到落难的父亲百感交集,他紧紧地拥抱着父亲的身躯,想以此给老人一点慰藉。转瞬,龙绳祖关切地说:
“父亲受惊了。妈妈、妹妹,家里所有的人都好吗?”“好,都好……”龙云离开龙绳祖的怀抱,又禁不住问道,“是谁发动的叛乱?”
“杜聿明。”
“杜聿明?”
“对,就是他。”
龙绳祖告诉父亲,今天凌晨,杜聿明命令五军以猛烈的炮火进攻大东门、北校场,因而与龙云的部队展开了一场激战。自己是因为担心父亲的安全才匆忙把指挥大权交给亲信部属,赶到了五华山来的。龙云听罢气得捶胸顿足,—时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破口大骂:
“这个忘恩负义的杜聿明!我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啊……”
龙绳祖听着越来越近的枪炮声,内心就象一座爆发的火山。他带着责备的口吻说:
“爸爸,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您还是快想想退兵之策吧!”
至此,龙云才想到自己的主力部队早已调往越南,留守在昆明的看家部队根本不是拥有美式装备的五军的敌手。他无比悔恨地叹了口气,紧紧咬着嘴唇凝思了片刻,然后用力握紧拳头象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问道:
“绳祖,你手下还有多少部队可以上阵?”
“只有驻防北校场的暂编二十四师有些战斗力,但他们有一个团的官兵放假回家,人员已散。另外,还有一个宪兵团分散驻守在昆明的各城门,五华山上有两个连的兵力警卫省政府。”
龙云不愧是一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毫不惊慌,沉思片刻,尔后下达命令:
“立即用电话通知各驻防部队,坚守待援。”
“叛军已将全部通讯线路切断,我们已经无法和驻防部队取得联系。”龙绳祖满腔怒火,用力把右手挥向天空,“父亲,您还是快些想治本的办法吧!”
龙云完全从感情的羁绊中解脱出来,正视面前的危局。他就象是一位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的大将军那样,反剪着手,眺望着连天的炮火,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地说:
“电话切断了,我们还有电报。立即向全省发出‘戡乱’的紧急通电,严词痛斥杜聿明举兵叛乱,围攻昆明的行为,要求全省各县速兴讨逆之师,以解昆明之围。同时,电令卢汉,火速率领入越军队回攻昆明。”
“是!”
龙绳祖刚要去执行龙云的命令,五华山的四周突然又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他急忙用身体掩护着龙云,谨防流弹击中蒙难的父亲,旋即又有些紧张地说:
“杜聿明的部队开始攻击五华山了,您快躲一躲吧!”
“不要惊慌!”龙云用力推开保护自己的儿子,象一尊铁打的金刚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望着不知所措的龙绳祖,镇定地下达命令:“你立即把五华山上的两连警卫组织起来,要精诚团结,顽强抵抗。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五华山!”
“是!”龙神祖正欲转身,一发飞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踟蹰不前,十分矛盾地说,“父亲,您的安全……”“少罗嗦!”龙云转身指着省府大门,严厉地命令道,“快去组织部队反击!”
“是!”
龙绳祖把心一横,转身跑了。这时,五华山周围的枪炮声越来越密,犹如暴风骤雨般的子弹在夜空乱飞。龙云望着炮火密织的长空,自言自语地说道:“杜聿明啊杜聿明,我们走着瞧吧!”蓦地转过身,向着省政府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