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张秘书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面孔,一本正经地说,“老主席,您想想看,堂堂的国民党战略顾问委员会主任掲竿反蒋,私自投奔共产党,恐怕美联社也得抢着发个头条新闻呢!”
龙云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他的话只不过是自谦。过了一会儿,他又笑着问:
“你再说说看,我这拥共反蒋的通电应该讲些什么呢?”“很简单。第一句话,说蒋介石是个独夫民贼、人民的公敌,他就要完蛋了;第二句话,就说共产党、解放军顺乎潮流,合乎民心,我决心弃暗投明,拥共反蒋。”
“你呀,可真行!哈哈……”龙云在张秘书的陪同下步出卧室,满面笑容地走进了宴会厅。他用眼扫了一下就餐的人,有点惊疑地问,“刘里怎么没来?”
“我没请他。”张秘书答道。
“要请,要请,”龙云向张秘书使了个眼色,郑重地说,“一定要把他请来喝一杯。”
张秘书应声离开了餐厅,很快又走进了那间厢房,只见刘里哭丧着脸,还在看那张小报呢!张秘书走到近前,玩笑地“呔”了一声,吓得刘里一哆嗉,旋即又亲热地笑着说:
“别看了,老主席请你赴宴去。”
“什么?龙主任请俺赴宴?”刘里不敢相信这话是真的,忙又摇着头说,“俺……算个什么?怎么配去吃龙主任举办的宴席?”
“你是龙公馆的办事人员嘛!”张秘书望着刘里那难堪的表情,几乎要笑出声来,“老主席高兴地说:‘我身体渐渐地好了,请大家吃一顿云南风味的便宴。’”
刘里眨巴了一下眼,望着张秘书那谈笑自如的神情,仍不敢相信地问:
“龙主任是真的请俺了?”
“不会错的,是点着名要我来请你的。”张秘书看着刘里将信将疑的样子,强忍住讥笑,故作不悦地说,“你怎么这么罗嗦?难道连老主席的面子都不肯给吗?”
“哪里,哪里。”刘里慌忙放下手中的小报,跟着张秘书赴宴去了。
刘里自从得知尤旗的死讯以后,心里就老是不停地打鼓,暗自说道:“下一个可就轮到俺了!”远在山东解放区的亲人对他说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句话,近日来时时刻刻都响在他的耳边。奴才得意的时候,似乎在人生的路上没有一点难处;但是,一旦奴才失掉了宠信或怀有二心的时候,他的日子就很不好过了。方才,裴厅长找刘里谈话,他装出一副准备杀身成仁,为裴厅长尽忠殉职的样子。现在,当他听说龙云请他赴宴,他又感到受宠若惊。他心中暗想:下一个可能不是俺了吧?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在张秘书恩威并用的劝说下,他终于忐忑不安、毕恭毕敬地走进了餐厅。轮到他向龙云敬酒的时候,他端着酒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在大家的催促之下憋了个大红脸。最后,他竟然崩出了这样一句粗俗的话来:
“龙主任,俺……俺祝您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从今以后,俺、俺要不听您的话,就不是俺爹娘养的!”
世界上尽如人意的事太少了!龙云举行完家宴之后回到卧室里,正在试穿化装出逃时的衣服,沈大夫在张秘书的陪同下突然闯进来。龙云根据多年从政的经验,完全料到形势可能发生了逆转,他去解放区的事也许已经变为不可能了。但是,他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不安地小声问道:
“沈大夫,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做就照直对我说吧!”
沈大夫虽说早有精神准备,可他仍旧喟叹地摇了摇头,有些沉重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山东境内的国民党部队就要完蛋了,蒋介石为了挽回败局,决定从海路运输弹药和援军。这样一来,吴淞口一带的船只完全被封锁,我们商定的出走计划就无法实现了。”
这消息就象是一声击顶的炸雷,惊得龙云几乎昏厥过去。但他毕竟是一位从军、从政多年的老人了,很快就用理智战胜了感情。他声音低沉地说:
“我个人能否出走是小事,蒋家王朝早日倾覆则是大事。只要看见国家变了天,我就是做张学良将军第二也是高兴的。”
沈大夫听后十分感动,他望着神态严肃的龙云,郑重地说:
“我们党是了解您的。当年。周恩来同志撤离南京前夕来看望您,就已表明了我们党对您的态度。今后您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说,我们党一定会帮助您的。”
此刻,还有什么比这更能震撼龙云的心灵呢?他十分激动地握住沈大夫的双手,无比坚定地说:
“请转告贵党,我龙云向往光明的心是不可动摇的,我一定要从这所樊笼里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