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秘书清楚,刘里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个髙价钱。她想了想,关切地问:
“恐怕是要出什么事了吧?能告诉我吗?”
“这事……可真有点象猪八戒生孩子一一难死猴哥啦!要俺怎么对你说呢?”
“照实说呗!”张秘书有意激他,“你是痛快人,怎么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咳!你不知道实情哟,俺要是照实说出来啊……”刘里伸出右手指了指额头,“这八斤半就要搬家了。”
“哪有这么严重!”
“有,有啊”刘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实际上比这还要严重呢!”
张秘书逐渐地明白了,靠这种套近乎的办法是套不出刘里求见的本意的。如果顺着他竖起的竿子继续往上爬,单纯地许以重金,他更会要高的筹码。为了戳破刘里讹诈的面目,尽快地获悉他的真实来意,张秘书蓦地站起身,顺手提起随身带来的白色提包,装出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漠然说道:
“既然你说得这样严重,我也就不再勉强你了。好,改日再见吧!”
“别走!别走!”刘里倏然起身,忘记了男女有别的祖训,一把抓住了张秘书的右手说,“俺只是向你说明事情有多么重要、多么危险,并没有说不告诉你啊!”
张秘书抽回手来,白了刘里一眼,不冷不热地说: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边,你的脑袋要是真的搬了家,我可担待不起啊!”
“俺也没说让你赔个新脑袋!”刘里耍赖皮似的笑笑说。
张秘书认为到了该拍板成交的时候了。她不慌不忙地呷了口浓咖啡,很有身分地说:
“你我本来都是龙公馆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的话。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老主席,我一定负责转达!你有什么需要老主席帮忙的事,也不要客气。我相信老主席会尽力帮助你的。”
刘里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再卖关子也不会有意外的收获,弄得不好,绷得太紧的弦还会断掉。他装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大声叹了口气,便讲出了如下的事实:
蒋介石指令军统特务限期暗杀龙云,赏金为三十万元港币。保密局的头子毛人凤和郑介民派的行动组已经到达香港,他刘里就是暗杀组的核心成员。具体的行动计划有三种:其一,在浅水湾龙公馆附近埋定时炸弹!其二,趁龙云外出散步之机,用枪击毙,其三,买通龙云身边的亲信投放毒药。
张秘书边听边举起咖啡杯,轻轻地点了三点,向龙绳武示意:平安无事,会谈已经进入了实质性的阶段。为了进一步弄清暗杀龙云的具体方案,她喟叹不已地说:
“真没想到啊!老主席的头竟然会值这么多的钱。”
“是啊,的确是一笔巨款。”刘里说得眉飞色舞,就象是一条饥馋难耐的狗,张着大嘴流着口水,恨不得一口吃掉全部的食物,“谁要是得到这笔赏钱,谁就会成为最富有的大亨。你说是吧?张秘书!”
“这用不着我来回答。”张秘书突然变色,声调也变得格外严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想自己成为这祥富有的大亨,还是想劝说我成为这样的大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里顿时变得紧张起来。“我的话很清楚。”张秘书索性给他一兜到底,神色愈益严肃地说,“你知道我是老主席的亲信,今天约我见面,—定是为了劝说我投放毒药,害死老主席。对吧?”
“不对!不对!”刘里急得直摆手,“你千万不要误会,俺……可不是替毛人凤、郑介民来做说客的。”
“那我就明白了。”张秘书声轻语重,锋芒不减,“是你准备借暗杀老主席之机,成为大亨。对吧?”
“更不对了!俺要是做对不起龙主任的事,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刘里指天明誓,进而又表白道,“你是明白人,俺要是做对不起龙主任的事,还会约你来见面吗?”刘里说话一着急,就倏地站起身来,原地打着转悠;坐在他背后墙角处的龙绳武生怕被他认出,便离开咖啡馆,暂避在街上行人中暗自保护张秘书。
香港虽说没有冬天,但阵阵夜风扑面袭来,还是颇有些凉意的。龙绳武竖起了呢子大氅的领子,一边吸烟,一边在人行道上徜徉。忽然,他发现随身带来的香烟吸完了,就快步跑到对面铺子买了盒烟。可待他返回咖啡馆的时候,张秘书和刘里却不见了。龙绳武一时慌了手脚,目光四处搜寻着,但亳无踪影。他迅速走出咖啡馆,到街上寻找,然而人流茫茫,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龙绳武叫苦不迭,叹息了一阵子,最后,只好怏怏不快地回家了。
再说龙云送走张秘书和龙绳武后,独自坐在写字台前,专心审阅准备举行记者招待会的文稿。审阅完毕,他满意地站起身来,看着桌子上这厚厚的一沓稿纸,暗自思忖着中外记者可能提出的问题,以他如何借机亮明旗帜,表明自己热爱民主、拥护共产党的立场,抨击蒋介石建立华南反共联盟的反动行为。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挂钟响了九下,蒋唯生悄悄地走进屋来,打断了龙云的思考。一见面,蒋唯生就提出恳求:请龙云在香港帮他安排一个职务,借以糊口。龙云对他的出现微感诧意,遂说明自己在港深居简出,不公开参加社会活动,身边不再需要秘书。蒋唯生苦述自己这几年的不幸遭遇,一再哀求龙云替他安排一个能为龙云尽心效力的工作,并说远在昆明的妻室儿女的生活都靠他维持。龙云念及蒋唯生是追随自己多年的秘书,热情地答道:
“这样吧,明天让绳武给你买张飞机票回昆明。你的工作一是帮忙处理龙公馆的日常杂事,再是帮我沟通和卢汉的关系。”
龙云哪里知道,蒋唯生此来的目的,并非象他表白的是一般的寻职谋生,他其实是想借获得自由的龙云向上爬,以图飞黄腾达。因此,对龙云的安排他大失所望,更谈不上领情了。用他事后的话说:“犹如火热的心头浇了一盒凉水,寒透了心!”他面带难色地说:
“老主席,您是知道卢主席的为人的,我怎能帮您沟通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