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难益急,而德邻兄对中正隔膜至此,诚非始料之所及,而过去之协助政府者,已被认为牵制政府,故中正惟有遁世远引,对于政治一切不复闻问。”
蒋介石所谓的“遁世远引”,不过是一时的愤激之词,他时刻都在操纵国民党的大局,以图东山再起。面对解放军的进逼,他知道必须固守西南。但如若固守西南,必须有忠诚于自己的将领。当他细心挑选爱将干才的时候,又禁不住怆然泪下。昔日的得意弟子,仅仅剩下胡宗南和宋希濂两员败将了。他暗自悲叹:“真是到了蜀中无大将的地步了……”
蒋介石飞抵重庆之后,约见宋希濂,听其对川鄂湘边区的军事报告;召见胡宗南,研讨稳定川局的方案。最后,他们师徒三人又一齐畅谈了固守西南的防务大计。
胡宗南和宋希濂的意见是一致的。据宋希濂的军事报告记载,他们的意见是为了保存实力,静待时机,必须设法避免部队被共军包围歼灭。在共军未向西南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以前,应设法将主力转移至滇缅边区。
蒋介石耐着性子听完他们的意见,当即批评胡宗南、宋希濂对局势和前途的看法太悲观,并且否定了他们的意见,接着他提出了自己的设想:
(―)华南丧失之后,在大陆上必须保有西南地区将来才能够与台湾及沿海岛屿相配合,进行反攻;
(二)如果把大陆完全放弃,则“国民政府”在国际上将完全丧失其地位;
(三)西南地区地势险要,物资丰富,尤其是四川,人力物力很充足,必须保持这一地区;
(四)刘文辉等虽不可靠,但由于利害关系,只要他们不在后方捣乱,应设法加以拉拢。
结论是,不同意主动退到滇缅去。
奴才式的弟子,是难以悖逆独裁者之命的。
蒋介石做出自认为得意的军事部署以后,便又召集张群等政客、谋士研究云南的形势。一派认为,云南的局势握在龙云的手中,龙云已经公开宣布拥护共产党,所说云南“已准备成熱,即将举行起义”是可信的。蒋介石一改先倾听部属意见,最后拍板定案的习惯,打断众人的议论,以一种勿庸置疑的口气说:
“我不赞成此见!其一,历史上没有这样的先例:尚未举行起义,就事先向国内外张扬出去;其二,云南的主动权没有握在龙云的手里,他这样公然宣称,只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不足凭信。”
室内顿时呈现出一片寂静。从与会者的表情可以看出,有的人赞成此见,有的人另有主张。后者因惧于独裁者的**威,才把个人见解藏在自己的心中。蒋介石环视了一下会场,才发觉这种抢先定论的做法不妥。为了改变令人难堪的会场气氛,他故意做出十分民主的样子,说明自己的意见可以研究也可以反驳。最后,他又假惺惺地求教说:
“请大家说说看,云南的主动权究竟操在谁的手里呢?”
与会者的意见倒向一边,都认为主动权操在卢汉的手里。谈到卢汉其人,有的认为卢汉是实权派,在云南能一呼百应,左右整个的形势;有的认为卢汉为人圆滑,有心计,他不公开亮明旗帜,还批驳龙云在港的谈话,起码说明他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有的还列举了卢汉扩充自己的势力、对抗中央军的一些做法,证明卢汉心怀叵测,不得不防。这时,一位中年军人站起身来,义愤填膺地说:
“我赞成阎院长之见。为了确保西南后方平安无事,必须抢先兴兵,除掉卢汉,按着总裁的意愿,把云南变成我们真正的后方基地。”
—时间,兴兵用武,除掉卢汉的意见甚嚣尘上,主宰了整个会场。蒋介石认为这样谈论下去,完全背离了他的战略意图,因此,他再次打断了大家的发言,抢先端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的看法不是这样。我认为云南的主动权完全操在我们的手里。”
这太出乎与会者的预料了。大家愕然相视,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老奸巨猾的张群熟知蒋介石的为人,也明晰蒋介石此举的真实用意,故而笑着说:
“请总裁谈谈自己的高见,一解众人之惑。”
蒋介石首先指出,卢汉是国民政府的命官,几年来的所作所为是听命于中央的。其次,他说明卢汉和龙云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龙云在港所为是有意将卢汉的军,如果卢汉轻率表态,必有做贼心虛之嫌。最后,蒋介石以无比自信的口吻说:
“因此,对云南兴兵之见是错误的,结果必将是亲痛仇快,为共军灭亡西南创造条件。我们只有精诚团结,共同御辱,才能把西南变成复仇兴国的大后方。”
张群知道蒋介石的这番话是难以服众的,故又有意地笑着说:
“总裁是仁君之心。古语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再出个傅作义可就不好办了!”
“所见甚是。我也准备亲自对卢汉申之以道义,动之以利害。”蒋介石巡视了众人的表情,对张群严肃地命令道,“你立即草拟一份急电,请卢汉即刻来渝,面商国是。”被召见的文武官员相继离去了,张群又神秘地谈了龙云和杨杰的问题,蒋介石显得有些得意地说:
“请放心,我早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