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许广平看了看手表,有些焦急地说:
“时间都过了,这两个年轻人怎么还不到?”
包间的屋门开了,随着“先生我们来迟了”的爽朗话声,一位身着西装,文质彬彬,约有30岁的青年,和一位身体干瘦、辨不出有多少年纪的年轻人,像一团火似地闯了进来,连声道歉。鲁迅先生玩笑地说罢“贵客嘛,总是姗姗来迟的。”遂匆忙站起身说:“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萧红,他叫萧军,他们是夫妻,也是文坛上即将站出来的两位新兵。”接着,鲁迅先生指着年长的来者:“他姓聂,叫纷弩,比你们的年龄大,就叫他老聂吧。”鲁迅先生指着身材矮小的来客:“他叫叶紫,是上海文坛的活跃分子。今后,你们要多多关照他们夫妇。”
萧红、萧军和叶紫、老聂亲切地握手、寒暄过后,便分别落座。鲁迅先生以东道主的身份,兴奋地举起酒杯,说:
“为了我们队伍的壮大,为了你们年轻人有更多、更好的作品贡献于世,干杯!”
“干杯!”
叶紫最无拘束感,抢先拿起酒瓶,给每人的杯里斟满酒,带头高高地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地说:
“为我们文坛盟主、大师鲁迅先生身体健康,为我们文坛大将茅盾先生多写出几部《子夜》这样的不朽名著,干杯!”
叶紫刚刚为大家的杯里斟满酒,海婴蓦地端起萧红面前的酒杯,学着大人的样子说:
“为红阿姨早早给我讲核桃的故事,干杯!”
海婴的提议把大家全都逗笑了,茅盾第一个举起酒杯表示响应,笑着与海婴碰杯,一干到底。接着鲁迅先生、许广平、萧军、老聂、叶紫一起举起了酒杯,与海婴相碰,一饮而尽。正当海婴举杯痛饮之际,萧红急忙拦住说:
“海婴!酒是辣的,让阿姨代你喝,好吗?”
海婴要强地说了一句“我不怕!”一仰脖喝了一大口,随即又呛得吐了出来。大家看着海婴那种可爱的狼狈像,全都忍不住地笑。
这桌由鲁迅先生出面拉场子的宴席,就如此热闹地开宴了。大家高兴地吃着菜、喝着酒、天南海北地谈笑着。萧红看着笑逐颜开的鲁迅先生,有些郁饱地求教:
“先生!我从见到您以后,就暗暗地发誓勤奋写作,可是这些天来,我什么也写不出。”
鲁迅先生宽慰地指出,一个人离开故土,到一处生地方,还不发生关系,就是还没有在这埋下根,很容易有这样一种情况。不要焦躁,最好是常到外面走走,看看社会上的情形,以及各种人的脸,逐渐地就写出来了。萧红就像是一位小学生,从老师那里得了一份完整的答案,满意地笑了。鲁迅先生指着身边的茅盾,幽默地说:
“红姑娘,他是‘文学研究会’派的理论砒柱,还不到你们这样岁数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一位大理论家,连大名赫然的陈独秀都曾找他合作过,应当说合作得还不错。今后有了这类间题,你们就登门向他求教。”
萧红望着这位貌不惊人的长者,由衷地生出一种崇敬之情,她不等茅盾开口,就迫不及待地说:
“茅盾先生,您可别把我这个小学生拒之门外啊!”
“哪里,哪里……”
茅盾谦逊地表示,愿意和大家一块儿切磋。同时,还以自己为例,说明青年人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劲头,思想活跃,精力充沛,一夜之间就可写成洋洋万言的文章。不过,有一条讲在前边:我们讨论解决不了的问题,或发生分歧的时候,咱们一起来找鲁迅先生做仲裁。
全体一致同意,包间中进发起一阵欢欣的笑声。这时,许广平起身与鲁迅先生耳语了几句,就独自离席走去了。萧红小声地问:
“先生!她又出去看狗了吧?”
鲁迅先生会意地点了点头。对此,萧军气愤地伸出拳头在空中晃了晃。接着,大家相继表示了自己的义愤。鲁迅先生却坦然地指出:他们迫害我,这是不足为奇的。你们看看,老百姓一声不响,将血汗贡献出来,自己弄到无衣无食,他们不是还要老百姓的性命吗?就说茅盾先生吧,比我也好过不了许多。
茅盾扼要地讲完自己从枯岭到东京的亡命岁月之后,叶紫有些担心地说:
“先生!您还是小心为好,这群流氓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谢谢你的提醒!”鲁迅先生坦然地笑了笑:“叶紫,你的《丰收》文集快出版了吧?”
“快了至”叶紫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就差先生给写一篇序言了。”
“书的序言已经写好了,到我家去取吧。”鲁迅先生沉默了片刻,又说:“叶紫,萧军写的《八月的乡村》还不错,你拿去看看,和老聂商量一下,想个办法把它印出来。”
叶紫和老聂大包大揽地应了下来。萧红一听,有些急躁地询问自己的《生死场》何时出版?鲁迅先生微笑着告诉她:生活书店已经把《生死场》送给官僚检查去了,倘若通过,就可发排。萧红听后满意地笑了,遂又和海婴玩了起来。这时,许广平又走进包间,平和地说:
“大家尽兴吧,外面还安全。”
一直不大说话的老聂,突然文气地说:
“先生!他们夫妇的为人,一定就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一个叫萧红,一个叫萧军,合起来不就是小小红……”
杏迅先生急忙打断老聂的话,风趣地说:“点到就是,要心照不宜。”
“对!对……要点到就是,心照不宣。”叶紫爽快地说,“大家同意吧?”
“同意!同意!哈哈……”
宴席在继续,雅静的包间里充满了温暖,洋溢着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