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什么书都看的!”许广平收好文稿,起身拍了拍稚心追问的萦红,说:“好啦!咱们下楼包饺子去吧!”
萧红和许广平又说又笑地包完饺子之后,又很快地做了几个炒菜。萧红把鲁迅先生爱吃的黄花鱼端上桌,许广平打开绍兴老酒的时候,鲁迅先生引一位很瘦、很高,穿着中国小背心的生人走进客厅,他指着来者高兴地说:
“红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同乡,是个商人。”
这位商人趋步近前,主动地伸出手,握住萧红的手,大方地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女作家萧红。”
萧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对!”鲁迅先生忙代答:“她就是我们家的第四个成员,当今文坛有才能的女作家萧红。”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啊!”这位商人严肃地说,“对不起,你的大作《生死场》、《商市街》,我只粗粗地看了一遍,还没来得及研究、学习。”
萧红听了这番话后,觉得这位商人的言语有些蹊跷,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待大家落座之后,鲁迅先生极有兴致地说:
“红姑娘!我这位老乡可是一个见多识广的商人,他给我讲了很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你要听了啊,准不放他离开我家,让他白天黑夜给你讲,讲个没完。”
这位商人端起酒瓶,给表情不大自然的萧红倒了一杯酒,有意地说:
“来!借用鲁迅先生的话说:为中国最有才能的女作家,写出更多扰乱奴隶心的作品干杯!”
萧红勉强地碰了碰酒杯,一饮而尽,仍然不大自然地询问这位商人,其商号买卖设在什么地方?这位商人笑答没有固定的地方,令萧红不解的是,他竟然诙谐地说:
“比方说吧,现在,我就把它设在鲁迅先生的家里。红姑娘!你的家住在哪里?”
“我从小就没有家,或者说没有一个真正的家。”萧红伤感地说,“来到上海以后,我才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就是鲁迅先生的这个家。”
这位商人感到自己的问话失口,说罢“我怎么忘了呢,鲁迅先生称你是他家的第四个成员嘛!”遂又自我解嘲地笑了。鲁迅先生有意地说:
“红姑娘!你想听听有关苗人啊,藏人的故事吗?你想知道雪山、草地是怎么一回事吗?他全都知道。”
萧红好奇心很强,马上换做笑颜答说:“想知道!”商人喝了杯酒,于是绘声绘色地讲述起苗人穿着什么衣服,蒙古人俐悍善骑,尤其当他讲到经过西藏的时候,藏族的女人见了男人追她,她就如何如何时,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爱刨根问底的萧红,又惊诧不已地说:
“哎呀呀!您到过的地方真多,您知道的事也真不少,可您到这些地方去做什么买卖呢?”
鲁迅先生与商人相对一看,忍不住地笑了。鲁迅先生十分神秘地说罢“我这位老乡,是贩卖私货的商人,”遂又伸出右手指粉头说:
“他是贩卖精神私货的商人,懂吗?”
萧红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时,离席走进厨房的许广平,端来一大盘煮好的饺子,放在餐桌中央,格外热情地说:
“老冯!这是红姑娘的手艺,先生他是很爱吃的。”
这位叫老冯的商人夹起一个饺子,边说“我一定也爱吃!”边香甜地吃了起来。萧红自言自语地说着“老冯,老冯……”她突然醒悟了,蓦地站起身,无比激动地说:
“您就是大诗人、评论家冯雪峰先生吧?”
鲁迅先生警惕地“嘘”了一声,告诉萧红猜对了,冯雪峰刚刚走完两万五千里,又马不停蹄地从西北来到了上海。萧红非常崇敬地说:
“您真了不起!快着讲讲那边的情况吧!”
“不急!我会告诉你的,因为你们夫妇也是小小红军嘛。”冯雪峰亲切而又幽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