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况送若我的是海上的浪花,
迎接我的是异乡的风箱。
啊,东京下着细细的秋雨,
我想起了先生临别的希望;
东京孰舞着漫天大雪,
我好像看到了千里外的故乡……
萧红生性憧憬幸福,不甘于人生的寂寞。然而当她踏上异国的土地,看不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看不见一条熟悉的街道,就是那美丽的风景,也充满了异国的情调……因此,她开始感受到一种难以忍耐的孤独与寂寥,觉得自己简直像是被充军西伯利亚的囚徒。思念祖国,思念恩师鲁迅先生,思念文坛战友之情与日俱增。为了记述这种心情,她曾写下了一首思绪绵绵的《异国》诗:
夜问:这窗外的树声,
听来好像家乡田野上抖动着的高粱;
但,这不是,
这是异国了。
踏踏的木屐声音有时湖水一般了。
日里:这青蓝的天空,
好像家乡六月里广茫的原野,
但,这不是,
这是异国了。
这异国的蝉鸣也好像更响了一些。
萧红东渡以后,中国文坛上发生了一场有关两个口号的论战,鲁迅先生在冯雪峰等人的协助下,参与并领导了这次文坛的论争。然而在论战期间,鲁迅先生的病情日渐恶化,致使鲁迅先生校完《海上述林》下集的翌日―1936年10月19日谧然长逝。鲁迅先生的逝世,给中国革命、中国文坛所带来的损失是无法估量的,在萧军、叶紫、许广平……的心中所造成的悲哀,也是难以形容的。
远离祖国、身在异邦的萧红得知思想上的导师、扶持她步入文坛的前辈、曾经爱护过她的可敬的恩人逝世了,她就像万箭穿心,难以形容她的痛苦和悲哀,她真想“一步踏了回来,这想象的时间,在一个完全孤独了的人是多么可怕”。她没能参加鲁迅先生的葬礼,引大终生的憾事。她只能在24日给萧军写信,恳请萧军替她向鲁迅先生的遗体敬献一个花圈,并请他将信转给可敬爱的大姐许广平一阅。萧军遵嘱将信交给了许广平,置身悲哀深渊中的许广平含泪读了这封信:
“……我是不能不哭了,我看到一张中国报上清清楚楚登着他的照片,而且是那么痛苦的一刻。可惜我的哭声不能和你们的哭声混在一道。他已经离开我们五天了,不知现在他睡到哪里去了?虽然在三个月前向他告别的时候,他是坐在藤椅上,而且说:‘每到码头,就有验病的上来。不要怕,中国人就会吓唬中国人,茶房就会说:验病的来啦,来啦……去吧,我等着你的信来’……
“告诉许女士: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太多哭……”
许广平忍着极大的悲痛,对萧军说:
“告诉红姑娘,听先生的话,把身体养好了再回来。”
“没用的!”萧军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先生的谢世,对她的刺激太大了,估计她会很快地回到祖国来的。”